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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踏入根係之間的空隙,正準備繼續向下邁步時,忽然感到一絲異樣。
那枚被我隨身攜帶的球體,此刻竟微微顫抖了起來。
最初隻是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震動,卻在僅僅幾秒之內,迅速加劇。
就像是屏障內部有什麼正在拚命掙紮著,試圖撕開這個囚禁自己的牢籠。
緊接著,我聽見了——
「殺了我……求您……殺了我……」
「我聽見了……祂還在……祂一直在……祂沒走……」
「祂盯著我……不眨眼……不閉嘴……不死不休……」
「我還活著……我不該活著……」
「祂既不讓我死,也不讓我活……」
「您看到了吧?您聽到了吧?」
「您……能的……對嗎……?」
「快殺了我……快殺了我……快殺了我……!」
……
一次又一次,層層疊疊,如浪潮般衝擊著我的感知。
如同十八層地獄內被折磨至崩潰的亡魂,終於獲得了向塵世呐喊的機會。
不同於當時那種隻能模糊感知到情緒波動的情況,這一次,它擁有了完整的語句,擁有了明確的意義。
我心中一慌,本能地收緊手指,第一時間去確認屏障是否出了問題。
然而,權柄反饋回來的信息一切正常,屏障沒有受到任何破壞或侵蝕。
唯一異常的,是封存在其內的那枚藏銀耳環。
是它自己,在發出哀嚎。
某種微妙的直覺讓我頓住,沒有立即用權柄壓製住這枚耳環的躁動。
不能壓製,絕對不能。
壓製意味著強行鎮壓,而這枚現實之物實在是太過脆弱。
一旦用力過猛,就會徹底破碎,連殘渣都不會留下,再無任何修複的可能。
而現在,它之所以開始哭喊,不顧一切地呼救,是因為它在烏爾德之泉中,在世界樹的根須之間,看見了微弱的希望。
不是求生的希望,而是真正終結的希望。
或許,這就是伊西斯當時所說的,“轉化”的契機。
我輕輕閉了閉眼,摒除心中的雜念,調用權柄,卻不是在試著鎮壓這枚耳環。
相反,我選擇對其那些瘋言瘋語的頻率,附和它的絕望,隨它一同崩潰。
我在陪它哀嚎、掙紮、求死,哪怕這聽上去像是在迎合一個瘋子的一切。
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也許是為了回應這份絕望,那些原本如死物般盤繞在泉底的根須,忽然動了。
它們在水下緩緩舒展,如同沉睡千年的巨龍蘇醒,交纏著舞動起來。
星辰般的微光從樹根的紋理中悄然浮現,沿著錯落的軌跡緩緩遊走。
它們最終彙成一道璀璨的銀河,朝我這個方向朝聖般湧來。
然而,它們所奔赴的終點,並不是我,而是我手中的那枚球體屏障。
我屏息凝神,神經緊繃,卻始終沒有退後一步。
某種說不清的預感湧上心頭。
確切來說,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種命運已至的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