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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這些是查理的記憶。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看到它們,看到查理眼中的我自己。
也許是因為他終於對我放下了心防,也許是因為這些記憶本就與我息息相關。
但無論哪一種可能,都無法解釋當初在烏爾德之泉的底部,我為何能看到那隻藏銀耳環所承載的記憶。
並非我主動讀取,甚至不受我自身意誌的控製,而是直接如潮水般傾瀉而來。
維爾丹妮沒提過這種狀況……回去之後,得仔細問問她才行。
不過,起碼就眼下,這些記憶為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方向。
如果想在夢境中為查理構造一個能讓他真正放鬆下來的空間,那麼沒有比他自身的記憶更合適的素材了。
在沒有夢主意誌乾擾的前提下,重塑這片夢境的過程異常順利。
原本靜謐的海水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牆壁、地板、窗戶與書架等物件。
它們的輪廓從虛空中粗略浮現,再一點點細化、成型,如一幅在畫家筆下逐漸完善的素描畫。
這是查理的臥室,也曾經是我的。
但不知是不是在夢中的緣故,所有物件的邊緣始終蒙著一層朦朧的霧氣。
我低頭看了看懷中安睡的少年,指尖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心。
我來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托著少年的後頸,將他放回柔軟的床鋪上。
他的身體在觸及被褥時略微一緊,但很快就重新放鬆了下來。
注視著少年恬靜的睡顏,我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選擇伸手,輕輕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淚痕。
那些淚水不會再化作泡泡湧入夢境的海洋,卻仍保留著一點細膩的涼意。
當我替他掖被角時,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快要醒來的征兆。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屏住呼吸,等著他下一步的反應。
好在,他既沒有睜眼,也沒有真正醒來,隻是無意識地往被窩深處縮了縮,像是倦鳥終於回到了安心的巢穴。
我暗自鬆了口氣,終於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塊被角折好,輕輕塞進少年身下。
完成的下一秒,我便察覺到:光線,有些太亮了。
我微微眯起眼,扭頭看向光源的方向。
敞開的窗簾外,是一片靜謐而深邃的藍紫色天幕。
柔和的天光透過玻璃緩緩流淌而入,在地板上勾勒出長方格狀的光影。
這讓我想到了巴彆塔之上,那片無比高遠,也夢幻得近乎不真實的夜空。
隻是這一次,我不是站在塔頂,麵對著那個俯瞰眾生的希珀爾,而隻是守在一個平靜下來的夢境裡,陪伴著一個終於沉沉睡去的友人。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伸手想要將窗簾拉上一些。
可就在指尖碰觸到布料的那一瞬間,我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某種說不清的直覺,讓我的視線順著那束溫柔流淌的天光一路滑落,最終停留在不遠處的書桌上。
那裡靜靜半敞著一個抽屜,在柔和的光線照射下顯得格外顯眼,像是解謎遊戲中被高亮標記的交互點。
如果我沒記錯,那個地方……應該就是查理藏起捕夢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