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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主動踏入這個夢境的那一刻起,從我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將那個暴怒又脆弱的黑發少年緊緊擁入懷中,在他耳畔輕聲說出“我回來了”的瞬間起——
關於那個問題的所有答案,其實就已經被明晃晃地擺上了棋盤。
既然誘餌仍對獵物有用,獵人接下來需要做的每一步,也不過是按部就班地收緊絲線。
現在想來,查理之所以會在夢中“蘇醒”,恐怕並不全是因為我侵入了夢境,而是因為他本能地察覺到了那道來自夢境之外的注視。
他感知到了,卻無法理解那是什麼,也分不清它從何而來。
他甚至可能誤會,以為那種森冷壓迫的氣息,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
這並不難以理解。
對人類而言,真正令他們恐懼的從來不是“看見什麼”,而是“看不見”。
當那份無法言說的恐懼終於逼近,他們總會把恐懼投射到最近的存在上。
比如說——現在的我。
如果真是這樣……那其實也無所謂了。
說到底,確實是我把那玩意給引來的。
換言之,在我離開之後,它大概也會一同退去吧。
對於那個存在而言,查理不過是個稍微有些重要的棋子罷了。
一個理智的獵人,是不會輕易損壞手中任何一枚還能派上用場的棋子的。
……抱歉了,查理。
看來,我終究還是沒法陪你等到夢醒的那一刻了。
但我並不後悔出現在這裡,哪怕隻是短暫地陪你度過這段驚懼混亂的時光。
我靜靜望著不遠處的黑發少年,嘴角勾起一道故作輕鬆的笑意。
他仍舊一言不發。
唯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那麼直直地望著我,灼人得像是要將我的靈魂燒穿。
還有太多複雜的情緒自那雙眼睛中奔湧而出,激烈,且不加任何掩飾。
驚訝、困惑、不安……還有那股如燎原野火般迅速蔓延的憤怒。
他認出我了嗎?
或者說,他是否認出了這張與他如出一轍的麵孔?
我不確定。
夢境的天光太溫柔,也太過虛假,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濾鏡。
在這樣的光線下,就連最熟悉的人或事物,也會變得模糊不清。
更何況,在這場夢境之中,他從未真正意義上“看見”過我。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認出了我手中的東西。
那隻由“多多”羽毛製成的捕夢網,他曾慌亂地藏在抽屜最深處的生日禮物。
可如今,它卻被我這個不識分寸的“外人”,拿在手中隨意地把玩。
我感覺得到——他很想衝過來。
想一把奪回那隻捕夢網,想揪住我的衣領,質問我是誰,為什麼未經允許擅自闖入他的房間,又憑什麼把這樣重要的東西拿在手中。
他迫切地想要一個解釋。
可是……我又能解釋些什麼呢?
說我看你睡得不太踏實,所以打醬油的時候順路跳進你夢裡看看?
說我其實不是故意翻箱倒櫃,隻是光太亮了,誤打誤撞拉開了那個抽屜?
還是乾脆自報家門,說我就是那隻該死的渡渡鳥,來看看“多多”的羽毛被做成了什麼樣子?
……
可笑的是,以上那些看似荒誕的說法居然每一條都屬實。
然而,看少年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會接受這種聽起來“合理”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