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了片刻,掌心緩緩往前一推——
“哢噠——哢噠——”
輕快熟悉的滾輪聲,頓時在黑暗裡一圈一圈擴散開來。
——辦公轉椅。
荒誕,卻合乎邏輯的結論瞬間浮現在腦海中:這裡的確是他的房間。
他記得,自己有時懶得走路,隻需隨意伸腳一蹬,椅子便會“咻”地滑過地板,將他帶到房間另一頭,從而輕而易舉地拿到想要的東西。
也記得,有誰曾差點被這椅子碾到,在慌亂中撲騰著躲開,隨即在氣急敗壞中破口大罵,指責他不講公德心。
而當時的自己,總是隻會懶洋洋地抬眼一笑,嘴上敷衍安撫幾句,心底甚至還覺得幾分好笑。
這次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
可那個聲音,到底是誰的呢?
記憶像蒙著塵土的玻璃,被模糊成了一片混沌,始終無法看清背後的影子。
他默默回憶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至少,有一個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之所以覺得走過的路程比往常更長,之所以沒有撞上桌底狹窄的容腿空間,並非是臥室本身發生了改變,而是因為——他變小了。
而且,從身體傳回的陌生反饋來看,他甚至不再是人類,而是變成了一隻小動物。
想到這裡,他緩緩低下頭,濕漉漉的鼻尖輕輕貼近前爪,試探性地嗅了嗅。
鼻腔首先捕捉到自己帶著灰塵氣息的體味,嗅覺明顯比往常要清晰敏銳得多。
觸覺緊隨其後,帶來了更加確切的答案。
趾部對稱,肉墊柔軟而富有彈性,一共六塊,主肉墊接近三角形。
爪尖鈍圓,以適當的力度輕輕蹭著鼻尖,無法如貓一般自動收回。
——狗。
至少,是某種犬科。
他無聲地咧起嘴角,勉強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情緒稍稍一波動,尾椎部位的肌肉忽然傳來一陣怪異的牽動感。
他怔了怔,隨即意識到,這是那條一直耷拉著、幾乎被忽略的尾巴。
似乎是由於他對身體的了解度提高,它此刻竟自然地擺動起來,掃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更奇怪的是,那擺動並不生澀,反而帶來一種微妙的平衡感。
像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在告訴他:尾巴擺動時,站的會更穩,動作會更舒展。
甚至,當尾巴甩得快些時,臀部深處的肌肉還會隱約傳來一陣酥麻,讓他忍不住想繼續搖下去。
就在理智被這種陌生的喜悅完全淹沒之前,他猛地甩甩腦袋,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不行不行!
自己可是人類,怎麼能夠在這種原始的快感中無恥地沉溺下去?
他咬緊牙關,抬爪壓住尾巴,竭儘全力地控製著尾椎部位的肌肉群,終於強行讓那條一直不受控製地歡快擺動著的尾巴停了下來。
然而,這絕對稱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靜止。
尾巴僵在爪子下,緊繃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極不甘心地抗拒著來自大腦的命令。
越是想讓它徹底安分,反而越是顯得彆扭,尾端輕微的顫動也越發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