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渡已經重新坐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唐老大，要是你真嫌寫得不好，就該去找原作者理論才對。”
不等唐曉翼反擊，渡忽然朝查理微微前傾身體，被壓得很低的聲音捉摸不定：
“把骨灰灑向大海固然浪漫，可是查理……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你真的變成了海的一部分，那以後有人想念你的時候，豈不是要對著每一朵浪花、每一陣海風問：”
“‘喂——你是查理嗎——？’”
“‘你——到——底——在——哪——裡——呀——？’”
尾音被故意拖得很長，像是真的在迎著那片一望無際的大海發出徒勞的呼喊。
隨後，渡便靠回了沙發背，懶洋洋地總結道：“到時候啊，你讓想你的人，該怎麼找你呢？”
“連個能放花的地方都沒有，多寂寞啊。”
“……寂寞嗎？”
查理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
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低聲道：“或許……確實會有些寂寞吧。”
“但至少，海浪聲是活的，海風是流動的……它們不會像一座冰冷的墓碑那樣，永遠安靜地豎在那裡，時時刻刻提醒留下的人關於失去的痛苦。”
查理從窗外那片蔚藍如海的天空中收回視線，目光緩緩掃過身旁的夥伴，最終定格在渡那張詭異的麵具上。
“而且，”他的聲音漸漸堅定起來，“隻要你們還記得我，無論我化作海浪還是海風……我們就還不算真正分開。”
這已經是這個溫柔而負責的少年，所能構想出的、最不像是告彆的告彆了。
“哇哦——”
渡拖長了語調，麵具下傳來的聲音輕飄飄的，讓人分辨不出是讚歎，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真是……了不起的覺悟啊，查理老大。”
可他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像是紙錢燒儘後散落的灰燼，又輕又冷。
“可是，記憶這種東西……是會褪色的哦？”
“就像海邊的礁石，再堅硬，也會被時間和海浪慢慢磨平。”
“到時候，萬一某些沒良心的家夥，慢慢把你給忘了……”
他歪了歪頭，複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黑洞洞的眼孔，直接鎖定了查理。
“你可就真的變成無名無姓的海水啦~”
“連個能證明‘查理’曾經存在過的地方都沒有，豈不是……虧大了？”
這話聽起來依舊像是慣常的玩笑，其中卻似乎藏著什麼更為尖銳悲傷的東西。
查理抿緊了發乾的嘴唇，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作為一個牽絆太多的人類，他怎麼會不怕被遺忘？
可他更害怕的，是自己的存在——哪怕是死後的存在——會成為束縛夥伴們的枷鎖，讓他們長久地沉浸在悲傷裡，再也邁不開走向明天的腳步。
令人窒息的寂靜再度彌漫開來，這一次，卻沒有人出聲為他解圍。
或許他們都明白，這是查理必須獨自麵對的問題。
又或許，每個人也都在心底，默默思索著這個關乎“存在”與“虛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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