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查理和扶幽都以為這事告一段落之時,渡卻猛地抬起頭,麵具上黑洞洞的眼孔直勾勾地“瞪”向兩人,嚇得他們心頭一跳。
“那我要開轟炸機!”渡惡狠狠地宣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把你們好不容易搭起來的樓全炸飛!一棟都不留!”
查理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忍不住失笑搖頭:“小渡同學,沙盤遊戲……真不是這麼玩的啦。”
“那是通過創造場景來探索內心世界的工具,不是用來發泄私人恩怨的玩具。”
“不是說好了‘可以模擬各種場景’嗎?”
渡不滿地哼了一聲,尖耳朵不服氣地抖了抖,顯然對這個一本正經的解釋相當不買賬。
“那轟炸也算一種場景啊!戰爭場景!災難場景!怎麼就不行了?”
查理被他這套理直氣壯的歪理噎得哭笑不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不過,渡雖然嘴上不饒人,身體卻誠實地從沙發角落裡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他低著腦袋,刻意避開了兩人的視線,率先朝著沙盤室的方向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
那背影看起來像隻嘴硬心軟的小貓——明明已經被逗貓棒吸引得心癢難耐,卻還要裝出一副“我是被逼無奈才去的,不是因為我想去”的高冷倔強。
查理和扶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總算哄好了”的無奈和如釋重負,後者的表情裡更是還摻雜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無需多言,兩人隨即也跟上了渡的腳步,在微妙的氣氛中轉移了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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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盤遊戲室內。
渡的情緒恢複得比查理和扶幽預想中要快上許多——或者說,這家夥大概壓根就沒生氣。
在從架子上放著的小冊子裡簡要了解了沙盤遊戲的規則後,渡便饒有興致地和他們一同站在琳琅滿目的物品架前,開始認真挑選起來。
就在扶幽拿起一座精致的望遠鏡模型仔細端詳,思考著該把它擺在沙盤的哪個位置時,忽然聽見身旁的查理開口:
“我出去一下。”
扶幽抬起頭,深藍色的眸子裡帶著幾分疑惑:“怎麼……了?”
“去趟洗手間。”
查理頓了頓,視線似是無意地掠過虛掩的門外,又壓低聲音補上一句:“以及……有件在意的事,想去確認一下。”
“好,那我就……和渡留在這裡等你……”
扶幽了然地點點頭,雖然不清楚查理具體要去確認什麼,但也沒有多問。
一旁的渡似乎並未留意他們短暫的交談,正自顧自哼著不成調的旋律,隨手從架子上拿起一架銀灰色的飛機模型。
在掌心掂了掂後,他就像是嫌棄它既不是轟炸機,威力也遠不符合自己的預期,很快又興致缺缺地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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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擦手紙草草擦乾手上的水漬,查理隨手將紙揉成一團,拋進一旁的垃圾桶。
他並沒有立刻返回沙盤室,而是轉身走向大廳一側那排靠牆的書架。
目光迅速在某個特定的區域掃過,查理很快便鎖定了目標——那本渡先前獨自翻閱的繪本。
查理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本繪本從架上抽了出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渡之前坐過的那個位置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鄭重,將書翻到了渡最後停留的那一頁。
“可是啊……隻有死亡,它不一樣……”
“它是越等,離得越遠,再也……追不回來的啊……”
映入眼簾的插圖,是一片壓抑的黑暗暴雨。
紅色的小狐狸獨自坐在一葉小舟上,無助地望著岸邊那座墓碑,瘦小的身影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它拚命伸著尚且幼嫩的爪子,朝著岸邊那座蒼白的墓碑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