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胖婦女此言一出,圍觀眾人頓時紛紛覺得,有好戲看了。
市易司,是負責監管京城各種物品售賣的機構。
而織物佐監的職責,則是負責監管京城有關布料的生產到售賣,是否遵循相關律例。
雖說織物佐監隻是個九品芝麻官,但卻是這些沒有後台的販布商人的“頂頭上司”。
從布料入庫查驗到定價核稅,生殺予奪全在其一念之間。
上個月,西街王記布莊就不過因一匹布的成色與賬冊稍有出入,就被一個織物佐監以“欺行霸市”為由,罰了二十兩銀子,最後更是差點關門大吉。
“你敢對本夫人無禮,回去我就讓我夫君,封了你這破布莊!”
微胖婦女尖聲叫嚷著,胸脯劇烈起伏,臉上的橫肉也跟著顫了三顫。
冷冰淩聞言,握著賬本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她的父親生前曾反複跟她提起,市易司的官吏最是難纏,萬萬不可得罪,更彆說是主管布料生意的織物佐監了。
可此刻,她看著這位“胖嬸”叉腰冷笑的模樣,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對其彎腰服軟的。
想著她也是死過一次的人,冷冰淩便更不怕了。
“哼,我做生意,皆按律法行事。”
“你那夫君要是強行刁難,大不了,我再行一次那當街申冤之事。”
微胖婦女一聽這話,也是想起來,冷冰淩當時就是當街申冤,才把事情鬨大的。
但她正在氣頭上,也沒考慮那麼多,隻是以為冷冰淩威脅她,那就說明冷冰淩已經慌了,於是她繼續叫囂道:
“好,你給本夫人等著!”
說完,微胖婦女連她的好姐妹們都沒顧上,便頭也不回地踏出了冷家布莊大門。
冷家布莊的“客人們”見狀,也沒打算離開,就等著微胖婦女回來,繼續把這好戲演下去。
冷冰淩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憂愁。
她不禁心想,難道父親以付出生命為代價才保住的布莊,真的要守不住了嗎?
微胖婦女的一位好姐妹見冷冰淩這副模樣,突然眼睛一亮,然後微笑著對冷冰淩說道:
“掌櫃的,你這布莊馬上就要關門了,到時候布料也得放在店裡。”
這話說的不錯,依照律例,店鋪被查封期間,店鋪主人就暫時喪失了處置店鋪裡貨物的權利。
“要我說,放著也是浪費,要不......便宜點賣給我們唄。”
此言一出,身在布莊的“客人們”紛紛心想,哎?這麼好的主意,怎麼我就沒想到呢?
於是,便有人立馬出言附和。
“這位娘子說得在理,反正都要關門了,還不如便宜一下我們這些老顧客。”
“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老顧客?聞言,冷冰淩立馬往說話這人看去,卻發現對方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
而她布莊的客人,向來都是女子居多,少有的男子,也隻是陪他家娘子一起來的。
更彆說,眼前這位還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兒,他這分明就是剛剛路過布莊,然後進來看好戲的。
如今,他白白看了一場好戲不說,卻還要占些便宜才能滿足。
“對啊,及時止損,方為經商大道啊!”
“就是就是,也不占你什麼便宜,打個六折就行。”
冷冰淩看著眼前這群落井下石的小人,原本擔憂的神色也一去不複返了,最後隻是鐵青著臉,冷冷說道:
“布莊還能不能開下去,就不勞各位操心了。”
說完,冷冰淩便故作鎮定,繼續翻看起她手中的賬本。
隻是此時,她的注意力卻根本無法放在賬本上,不知不覺,她便想起了一個人,心想要是他在,就好了。
“客人們”見狀,大多也隻能暗罵一句,掌櫃的不識好歹,接著便來到放置布料的桌上,假意翻看起布料。
他們不買布料卻也不離開,為的就是等那回去搖人的微胖婦女再回到布莊。
他們就想看看,這不知好歹的掌櫃,等會兒臉色會有多好看。
不過,群眾裡倒也不都是壞人。
有一些客人,今日本來就是衝冷家布莊的名聲來買布的,所以他們還是在認真地挑選布料。
心地好些的老顧客,甚至還比往常多買了一些。
他們剛剛不敢為冷冰淩說話,也是怕惹怒這些小人,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便隻能用實際行動,稍稍安撫一下冷冰淩。
冷冰淩看在眼裡,知道他們是好心,再對比起那些趁火打劫的小人,就更是讓她感動了。
於是,她便悄摸著給他們打了個折,也算是在布莊關門前,回饋一下他們對布莊的支持了。
如此看來,冷冰淩對能保住她冷家布莊,也沒有什麼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