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黃昊答應,伏徽便緊接著淡淡說道:
“承天殿下,據《明義篇》記載,貴國先賢孟嵇曾言——君子懷義,小人懷利。”
雖說《明義篇》出現的時候,大漢還未建國,但伏徽口中孟嵇的祖籍,確實是在如今大漢境內,所以伏徽這麼說,並沒有什麼毛病。
“所以,老朽想問你的是——若是我國正遭蝗災,田中儘是蝗蝻,百姓挖草根充饑,所以特向貴國求購糧食。”
說到這,伏徽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聲音陡然加重:
“按市價,貴國可得三成利;按成本價,貴國分文不賺,卻能多救我國數萬百姓。”
“敢問承天殿下,依《明義篇》的道理,貴國是該做懷義的君子,還是懷利的小人?”
伏徽話一說完,卻是瞬間激起朝堂的浪花,惹得眾多朝臣紛紛變了臉色。
伏徽這題,分明是用經義架著黃昊,如果黃昊答“利”的話,便是認了“小人”。
而要是答“義”的話,將來大薑要是真鬨了蝗災,那他大漢豈不是必須得慷慨解囊了?
不僅如此,伏徽還偏偏扣著“先賢道理”的帽子,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給黃昊留下。
黃昊聞言,卻是沒有大臣們想得那麼多。
他見伏徽要他二選一,便心想:這不是逼我鑽牛角尖嗎?那我就偏偏兩個都不選。
“伏大家,在本殿下答複你之前,倒想先請教你一句——依你之見,貴我兩國當前的關係,究竟是處於敵對,還是維係著和平?”
伏徽見黃昊對他說話時,一口一個“本殿下”,對自己沒有絲毫的尊重,也不惱怒,隻當是對方是黃口小兒,根本不知道他在經學界的地位。
他見黃昊如此反問,便想當然以為,黃昊是要根據兩國的關係,來答這一題。
於是,他便立馬反問道:
“哦?莫非救濟百姓,殿下你還需看兩國是敵是友?”
說著,伏徽眉峰微挑,語氣裡添了幾分質疑,繼續說道:
“《明義篇》有雲——義者,不以親疏論,不以遠近分,孟嵇先賢早言,君子懷義當如天地覆載,不分邦國疆界。”
“難道隻因兩國關係有彆,殿下便可坐視,數萬生民填於溝壑?”
聽到這,黃昊卻是並沒急著回答伏徽,而是想著——原來所謂‘辯經’,就是換了個殼的辯論。
隻是說,辯經是在辯論時,需以“先賢言論”為矛,以“經義字句”為盾而已。
想到這,黃昊卻是皺起了眉頭,因為他在這個世界讀的書太少,又能知道多少名人名言?
而那本《明義篇》,他也隻翻過幾頁,倒也記得那麼幾句話。
當然,他還懂幾句論語,什麼溫故而知新,可以為師矣啥的。
不過就算如此,黃昊這會兒還暫時沒有多麼慌亂。
因為辯經說到底,還是一種辯論,而再換句話來說,便是打嘴炮,而黃昊最擅長的,便是這打嘴炮。
“伏大家此言差矣。若是兩國處於敵對狀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打上仗了,那你之災禍,又與我何乾?”
見黃昊說得直白,也有那麼點道理,伏徽卻是笑了笑,隨後沉聲說道:
“《武德論》有載——兵者,伐罪也;戰者,止戈也。縱兩國交兵,伐的是亂政,止的是凶戈,百姓何其無辜?”
“殿下若是因兩國交兵,而棄我國百姓性命於不顧,那豈不是有違貴國先賢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