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不過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還未曾像後來那般聞名天下。”
世人稱其為“惡”,但追隨他的人卻將其奉為聖人。
國師者,師一國。
天師者,師天下。
而聖師,師得卻是這古往今來黎民蒼生。
在大明建國這短暫的幾十年裡,他就像是一顆劃過天際的流星,匆匆璀璨,又匆匆墜落。
人們看著他大放異彩,又看著他在萬眾矚目下倒在了戲台。
他真正如日中天的時候其實也就短短不過幾年,可就是這幾年,卻給太多見過他的人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楊千重是一個,鳳主也是一個。
就算是他的屍體都已經不知道被黃土埋了多久,可楊千重心裡還是一直保持著對他的敬畏。
“他叫離煥天。”
“又或者說,叫另外一個名字你會更清楚一些……”
“前極樂教教主。”
哦吼。
那個被羅睺親手砸死的邪教頭子。
原來如此。
破案了。
白忘冬之前還一直在想鳳翔府這種似有似無,總是隱隱約約會透露出來的邪教風格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原來是有過高人指點。
極樂教最如日中天的時候,大概就是洪武末年那段時間。
據說當時的極樂教號稱有著十萬教眾。
哇靠。
十萬啊,
當時還有人吹牛逼說,極樂教就算是想要謀反也未必不可。
聖人之下,三十六聖徒,七十二聖徒孫。
再加上這不知道怎麼算的十萬教眾,當時的極樂教可謂在整個修行界當中都是龐然大物。
而從崛起到巔峰,他僅僅就隻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
後來,老龍駕崩,新龍登基。
經過了浩浩蕩蕩的靖難之役後,永樂帝上位,設立北鎮撫司,專門欽點羅睺成了北鎮撫司的鎮撫使。
而羅睺上位向天下立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謝陰去剿了這極樂教。
這個龐然大物就這樣成了羅睺奠定凶名的第一塊墊腳石。
從此,在楊千重這種人眼中被奉為聖人的極樂教教主離煥天就這麼落下了他人生的幕布。
說他是宛如流星之璀璨,其實倒也不為錯。
而且能被羅睺惦記這麼久,憑的當然不是“大老虎的第一次”這個特彆的身份,而是極樂教直到現在還死而不僵地存在在這大明的某些角落當中。
離煥天這個人的厲害,也許直到他死了之後,才會凸顯出來。
就像是現在這樣。
心高氣傲了大半輩子的老頭,在提及到他的時候仍舊是一臉的敬畏。
一個死去的人都能夠有這麼大的魅力,那他生前活著的時候,又會是一副如何的風采。
“不過就算是他再厲害,但要被稱為聖人,總要有個由頭吧?”
白忘冬抿了口杯子裡的茶,隨口問道。
“這世上英傑多如天上繁星,可不是一個什麼人就能隨隨便便稱聖的。”
哪怕是個偽聖。
這和修為高低無關,和勢力大小也無關,和年齡輩分更無關。
從古至今,凡是能夠被稱之為聖人的人必然有著能夠讓人信服的理由。
在他的眼中,離煥天就是一邪教頭子,還是已經被砸死的邪教頭子,自然當不起聖人這樣的稱呼。
但在楊千重的口中,卻是萬分的崇敬。
所以他現在有些好奇,在楊千重眼中的極樂教教主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聽到白忘冬的話,楊千重臉上沒有半分的惱怒,他麵色如常,淡淡問道:“那白大人覺得,要如何才能為聖人?”
“我不知道。”
白忘冬攤攤手,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就是因為不知道才要問你啊。”
這又不是一個單純的形容詞。
史書上記載了一百個聖人那就有一百種不同的聖人。
就連聖人自己在成為聖人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會成聖。
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懂的問題,他又如何知道?
“老夫拙見,聖者,當為眾生指點迷津,當為生靈踏出前路,如此方可為‘聖’。”
楊千重聲音有些加重,他臉上帶著敬畏回憶著那道年輕的身影。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所說的第一句話。
“我為尋極樂而來。”
“本來聽說鳳翔城這裡有極樂世界,所以忍不住過來一探究竟,原來居然會是這麼一回事。”
“嗯,雖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樣,但沒關係,這世上生靈人人皆自由,所行之事順應本心,便是極樂。”
他緩緩地回過頭,顯露出來的是一張普通但又不普通的臉龐。
明明看著平平無奇,但卻仿佛有著一種天然的魅力。
“不過如果僅僅隻是這樣,那這些人就有些太辛苦了,這隻是我的一點拙見,並沒有想要乾涉你們決策的意思。”
他將鳳屍丹從袖子裡麵拿出來。
這個舉動讓下麵的他們緊張了一下,生怕這陌生的男子做些什麼。
但他隻是摸了摸旁邊那小胖子的腦袋,對著他們和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