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王宮燈火通明。
洗鉛華從未被這麼急切的召進宮中。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前線出了什麼問題。
他走了這一路也沒想出來,自己是為什麼會被召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殺了犯人的緣故,他此刻心裡多少有些不穩。
不過長期以來養成的經驗讓他根本不會將這份不穩定的情緒顯露於色。
“臣城衛司司使洗鉛華拜見王上。”
王座之上坐著的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
他閉著眼睛,藍色的頭發看起來有些乾枯,色彩也有些黯淡。
就像是大明人的頭發會隨著年齡增長從黑變白,海靈族的人頭發也是一樣道理。
越是年齡大,那發色就越像是褪色了一般。
海靈王這個年紀按理來說正值壯年,但發色已經黯淡成了這樣,說實話……洗鉛華覺得不太對。
不過從始至終海靈王也沒有對此有任何的遮掩。
這種大大方方的舉動,反而是打消了一些朝臣的猜測。
“知道今日叫你來是為了什麼嗎?”
頗具威嚴的聲音響起。
隻是聽到這個聲音,洗鉛華就忍不住低下了頭,不敢有半點直視的念頭。
他吞咽著口水,感受著這份不知道從何處升起來的無形壓力,悄悄握緊了袖子裡的拳頭。
這就是當今的海靈王。
一代雄主。
藍平歌。
“愚臣……不知。”
他恭恭敬敬地說出了這四個字。
“當真不知?”
藍平歌看著他。
那張威嚴的臉上甚至還掛著些許的黑眼圈。
也不知道是經常熬夜熬出來的,還是天生就是如此。
反正這雙黑眼圈一直都是藍平歌的特征之一。
“王上恕罪,微臣愚鈍。”
“寡人聽聞韓不見死了?”
“是。”
“被人當街刺死?”
“對。”
“凶手可曾抓到?”
“不,不成。”
“那你現在知道寡人為什麼叫你過來的吧?”
噗通。
洗鉛華一下子跪倒在地,聲音帶著自責和慌張。
“是微臣無能,讓王上心焦了。”
果然,韓不見這個名字就算是在藍平歌這裡都是掛的上號的。
關注韓不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夢清公主的口信當真有如此重要嗎?
大殿中的氣氛越發的凝固。
洗鉛華伏首在地,不敢貿然抬起頭。
直到……
“罷了,事情來的突然,你沒有預料到也是正常,之後隻需要城衛司儘快抓到凶手就是了。”
“是,微臣定當儘心竭力。”
總算是開口了。
可還沒等洗鉛華鬆一口氣,下一秒,他的心臟就又一次提了起來。
“當真儘心竭力?”
語氣當中帶著些許的玩味。
這語氣讓洗鉛華身體一僵,然後緊接著,藍平歌後麵說出的話讓洗鉛華的身體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那寡人怎麼聽聞,城衛司中有人曾經帶著證據到過你的麵前,但卻被你給否認了?”
寒枕!
江侯!
一瞬間洗鉛華的腦袋裡隻能想到這兩個名字。
思緒飛快湧動,洗鉛華第一時間開口回答道。
“那都是蜃海司的無端猜測,已經被微臣和提供證據之人商討過後排除掉了。”
“排除掉了……”
“是,排除掉了。”
“那你不妨告訴告訴寡人,被排除掉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吧。”
語氣風輕雲淡。
洗鉛華渾身緊繃。
排除掉的內容是什麼……
“這個……”
這還是他自從麵見藍平歌之後第一次支支吾吾。
“微臣……”
江侯這兩個字若是說出來會有什麼後果呢。
這絕對是他自己無法預料的事情。
大殿當中再度安靜了下來。
王座上的人沒有開口。
王座下的人躊躇不言。
壓力越來越大。
藍平歌在等著洗鉛華的解釋。
而洗鉛華……
咚!!!
重重的一個響頭砸在了地上。
洗鉛華直接抬起頭露出了那被砸破的腦袋看向了藍平歌,表情掙紮痛苦。
“微臣有罪,微臣不該徇私枉法!更不該在麵對事關‘江侯’的證據麵前,選擇視若無睹!”
“微臣有愧於王上,有愧於我這城衛司司使之責,請王上重重懲罰。”
哭腔加這聲嘶力竭的聲音在這空蕩蕩的大殿當中回蕩。
洗鉛華就這麼用蓄滿了淚水的眼睛和藍平歌那雙平靜宛如死水般的眼眸對視在了一起。
“實在是微臣年少之時曾經欠了江侯一個天大的恩情,所以才會在這個時候鬼迷心竅,忘了自己的本職到底是什麼?”
“但是,微臣實在是做不到熟視無睹啊?若是當真讓江侯出事,那不光是微臣對不起良心,更是覺得對不起海靈,對不起大王。”
“臣說這個並不是在為自己辯解,臣知曉,這是臣的私心作祟,此乃不該,但臣明知如此卻還是犯下如此罪責,臣罪該萬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咚!
又是一聲。
洗鉛華的腦袋重重砸在了地上。
“為了海靈,為了寡人……說的如此深明大義,那寡人若是懲罰你,是不是反而才是不知好歹了?”
“臣絕無此意!!!”
“你很委屈?”
藍平歌低頭看著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加大。
“你覺得寡人這是在苛責你那一片赤血丹心?!!”
“臣不敢!!”
“是不敢——”
“不,是臣絕無此意啊。”
慌張的哭腔帶著惶恐不安。
洗鉛華整個人身體都在顫抖。
“臣對王上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選擇隱瞞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藍平歌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下麵走去。
不怒自威的聲音在這大殿當中回答。
“你選擇隱瞞下此事,不就是因為自作聰明的覺得,寡人想要借此對江侯下手嗎?你說,你這想法,是不是大逆不道,欺君罔上!”
洗鉛華緊緊閉上眼睛,臉上全都是驚恐。
他皺著臉,低著頭不敢發一眼,身體都在顫抖。
“嗬嗬。”
“你到底是如何想寡人的你自己知道。”
“寡人告訴你,你這麼想寡人就是把寡人給看低了。”
“浸寒軍不管是再易主,那也是我海靈族的浸寒軍,是寡人的浸寒軍,整個海靈都是寡人的天下,寡人怎麼可能容不下一個有功之臣。”
他邁著腳步,緩緩朝著以頭搶地的洗鉛華走去。
腳步聲在洗鉛華的耳朵中如此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