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不知情的話,又豈會剛好一刀下去,切的正好是五十年以上的那個拚接部位?
“嗬嗬,真是讓諸位見笑了,看來咱們慈安堂還需要加強一下新人的培訓力度啊!”
何正堂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他對自己此刻的表現無疑是相當滿意。
一件原本可能影響慈安堂百年聲譽的麻煩事,卻被他三言兩語之間就化解了,不得不說他能當上這慈安堂總店的掌櫃,確實是手段不小。
今天這件事往大裡說,一個處理不好,那真有可能釀成大禍,哪怕是何正堂自己,都承受不了那樣的結果。
正所謂不知得不罪,何正堂正是想用這樣的說辭來蒙混過關。
總不能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做錯的事,你們還要抓著不放吧,那可就是得理不饒人了。
“可是……”
張通似乎還想要說點什麼,可對方店員都說自己不知情了,而且雙方也確實沒有交易,那一千八百萬還躺在他的銀行卡裡呢,他還能說什麼?
嚴格說起來,張通除了生了一肚子悶氣之外,其實是沒有任何損失的,總不能這樣就去告慈安堂用假貨騙人吧?
真要鬨到了公堂之上,何正堂也可以用剛才那一番說辭來辯解,未必就真會判慈安堂有錯。
“何掌櫃是吧?”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讓得何正堂將目光轉過去,發現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在說話。
說話的正是秦陽,此刻他也有些鬱悶,心想這當眾拆穿了慈安堂的齷齪手段,竟然還是被對方三言兩語就化解了,這何掌櫃本事不小啊?
可是因為慈安堂今天做出來的這些事,再加上秦陽對華家一直沒有什麼好感,他可不想對方就這麼輕輕鬆鬆蒙混過關。
就算不能再拿慈安堂怎樣,也要借著這件事讓對方出點血。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剛才張老板跟你們慈安堂的這個店員,已經達成了口頭協議,以慈安堂的信譽,應該還是有效的吧?”
秦陽盯著何正堂的目光,聽得他說道:“既然這株老山參是展示品非賣品,那慈安堂是不是應該拿出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來跟張老板完成交易呢?”
驟然聽到秦陽說出的這兩番話,場中再顯安靜。
張通也是心頭一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邊的何正堂。
“這……”
何正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愣了一下,想到某些事情,他有心想要說點什麼,但剛剛說出一個字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何掌櫃千萬不要說慈安堂沒有真正的百年老山參,你們都把展示品掛在了這麼顯眼的地方,若真沒有實物,豈不是成了掛羊頭賣狗肉的黑店?”
秦陽根本沒有讓何正堂把話說完,因為他早已經猜到對方想要說什麼了。
何正堂剛才確實是想要推說慈安堂沒有現貨,隻要熬過了今天,到時候此事自然就能不了了之。
沒想到對方搶先將他想要說的話說了出來,而且還蘊含著極其厲害的嘲諷。
誠如秦陽所言,你們把展示品掛在這麼明顯的位置,而且還差點用假貨騙了人家一千八百萬,總不能連一株真的百年老山參都沒有吧?
“不錯,何掌櫃,今天你要麼賣我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要不這事沒完!”
張通也反應過來,他記起自己今天來這慈安堂的目的,要是買不到真正的吊命老參,自己的母親恐怕熬不過多長時間了。
兩人接連的話語,讓得何正堂的臉色早已經陰沉了下去,再也沒有剛才那種胸有成竹的鎮定。
事實上以慈安堂的底蘊,確實有一株鎮店之寶的百年老山參,但也僅僅隻有這麼一株而已,早就被何正堂珍藏起來了,以備不時之需。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今的野生百年老山參,簡直就是有價無市的無價之寶,是拿著錢也買不到的救命寶藥。
誰敢說自己就不會遇到意外,又敢說自己就沒有生老病死?
到時候這野生的百年老山參,可就真成救命良藥了。
“而且就一千八百萬,不能再多了!”
秦陽仿佛捧哏一般在後頭強調了一句,當即讓何正堂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幾分,心中也升騰起對這個年輕人的恨意。
原本這件事差不多已經圓滿解決,張通也不可能再花一千八百萬買一株假的老山參,有時候沒吃虧就是占便宜嘛。
沒想到這年輕小子竟然橫插一腳,非要慈安堂拿出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但那可是何正堂收藏多年的寶貝啊。
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價值可就不止一千八百萬了,有時候真要救命的話,價格翻上一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先前店員之所以開價一千八百萬,是因為那株老山參是假的,最多也就值個十萬塊,這可是近兩百倍的利潤。
可真要讓何正堂用一千八百萬的價格,將一株真正的野生百年老山參賣出去,他恐怕心都會痛得滴血。
“怎麼,慈安堂這麼大個店,不會真的連一株百年老山參都沒有吧?”
秦陽的聲音再次響起,聽得他誇張地說道:“又或者說,你們慈安堂真是掛羊頭賣狗肉的黑店,剛才發生的事情,也不是偶然?”
“何掌櫃啊,其實我真的很懷疑,要不是我們拆穿了這是一株拚接的冒牌貨,是不是你們慈安堂會將錯就錯,真騙到張老板的一千八百萬了?”
秦陽舊事重提,讓得張通滿臉狐疑地看向這個慈安堂總店的掌櫃,其他旁觀之人也是若有所思。
事實上在場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剛才何正堂的說法,他們其實一直都是將信將疑。
更有不少人清楚地知道,若非假參被拆穿,讓慈安堂辯無可辯,張通這一千八百萬的冤枉錢多半是要花出去的。
真到了那個時候,假參已經被燉好吃掉,根本就再也找不到慈安堂用假貨騙人的證據,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是那個漂亮女人用事實打了慈安堂的臉,何正堂這個掌櫃才不得不編出那番說辭,這一點其實不少人都是心知肚明。
然而此刻秦陽卻又從另外一個角度,讓原本已經轉危為安的慈安堂,有了另外一種形式的聲譽危急。
按何正堂的說法,那拚接假參固然是展示品,可你既然展示出來了,那就一定得有真貨,要不然就是欺騙消費者。
甚至如果慈安堂拿不出真貨的話,剛才被何正堂糊弄過去的那一件事,都可以拿出來舊事重提。
你連真的都沒有,那如何證明店員隻是不清楚搞了個烏龍?
此刻的何正堂,已經被秦陽架在了火上烤。
看著四周那些異樣的目光,這位精明的何掌櫃,就知道自己可能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等著!”
事到如今,何正堂知道自己隻能接受這個結果,聽得他冷喝一聲,然後轉身朝著內堂走去。
約莫十分鐘之後,當何正堂重新出現在大堂裡的時候,手上已是多了一個極為古樸的盒子,其上似乎在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氣息。
隻是當一些有心人看向何正堂那張臉的時候,卻都能隱晦看出其眼眸之中蘊含的那一抹極致心痛。
或許隻有何正堂才知道,自己手中的這株百年老山參,價值絕對遠超一千八百萬,甚至是拿著錢都買不到的珍品。
一想著自己要將這珍藏多年的無價之寶賤賣,何正堂就連殺了那店員的心都有了。
可他又清楚地知道,如果僅僅是一株假貨的話,能賣上一千八百萬,恐怕自己睡著都能笑醒,這件事也怪不到店員的身上。
將那所謂的鎮店之寶擺在如此顯眼的位置,不就是為了等像張通這樣既財大氣粗,又等著老山參救命的大孝子嗎?
沒想到今天確實是等到了張通這個最合適的冤大頭,最終的結果卻是被人拆穿了陰謀詭計,反而要讓他慈安堂大出血了。
就算這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嚴格說起來是屬於慈安堂,並不是屬於他何正堂的,但早就被他視為了私有之物。
他是給自己準備的寶藥,萬一將來發生個什麼意外,或者說生個什麼大病,肯定有用得著的地方,這就是身為慈安堂總店掌櫃的特權。
可何正堂之所以精明,正是他清楚地知道,被那年輕小子這麼一番言語蠱惑,若慈安堂真的拿不出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名譽一定會遭到一個極大的打擊。
今天發生的事,雖然被他找理由遮掩了過去,但架不住人多啊。
萬一真的被有心人發到網上,或者等張通回過味來,依舊想要找慈安堂麻煩的話,那就是天大的麻煩。
為今之計,隻有拿出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來平息張通的怒火,這樣對方才不會不依不饒。
但這株無價之寶的百年老山參,終究還是賤賣了,一想到虧的那些錢,可能需要自己補上,何正堂就感覺揪心之痛。
“嘖嘖,看來慈安堂果然底蘊深厚,百年老山參也應該不止這麼一株吧?”
秦陽釋放出精神念力,感應了一下何正堂手上盒中之物後,便是開口感慨了一句。
“這樣吧,何掌櫃,要是你們慈安堂還有多餘的百年老山參,那我也買幾根,就按一千八百萬的價格,放心,絕不會讓你吃虧的!”
緊接著從秦陽口中說出來的話,差點讓何正堂直接爆發,甚至是想收回自己已經遞出去的手。
他喵的還幾根,還一千八百萬,你怎麼不去死一死呢?
整個慈安堂總店,也就這一根真正的百年老山參。
就算是慈安堂的能力,在如今想要弄到這樣的寶藥,也是難上加難。
或許華家總部還有一些,但這明顯不是何正堂這個總店掌櫃能隨便拿得出來的。
尤其是那一千八百萬的價格,何正堂想想都覺得憋屈。
若非情況特殊,再加個一千萬,他也未必肯賣。
“不好意思,這已經是本店唯一的現貨了!”
何正堂的臉色一片漆黑,但還是強忍下了罵人的衝動,轉過頭來回答了一句,而他的右手手背上,已是青筋爆起。
“這樣麼?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秦陽臉上浮現出一抹遺憾之色,事實上他也確實想買幾株真正的老山參,總有用得著的地方嘛。
但看何正堂的樣子,這種真正的野生百年老山參確實並不多見,對方都這樣說了,無論是真是假,秦陽也不可能去求證。
不過秦陽心中清楚,這慈安堂沒有的東西,華家未必沒有,到時候直接找華家家主華歧要不就行了?
在這邊秦陽遺憾話語落的時候,張通已經是伸了手來,想要接過何正堂手中的古樸盒子。
隻是在張通用力一拉之下,卻發現何正堂並沒有鬆手,這讓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疑惑之色。
“張老板,不瞞你說,我手上的這株老山參,差不多已經有一百五十年的年份,不知你能不能……加點錢?”
最終何正堂還是沒有忍住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聽得他的這個說法,不少人都是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事實上一些九十多年,甚至是八十多年的山參,就勉強可以叫百年老參了,對此也沒有人真的去追根究底。
可是老山參一過百年,那藥效恐怕就是一年一個樣,價格也是蹭蹭蹭地往上竄。
此刻眾人沒有太多懷疑何正堂的話,看他一臉肉痛的模樣,說不定這真是一株一百五十年左右的野生老山參。
這種品質的老山參,一千八百萬的價格確實是寒磣了一點。
在場這些人就算不是專業人士,至少對有些東西還是有所了解的。
“何掌櫃,說了一千八百萬就是一千八百萬,在場這麼多人都是見證,你們慈安堂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張通本質上還是個生意人,現在既然有撿這大便宜的機會,又怎麼可能錯過呢?
他甚至將旁邊圍觀之人都拉到了自己這邊,事實上剛才他在跟店員產生口頭協議的時候,在場這些人確實都親眼所見。
如果是在一些私密的場合,口頭協議的風險還是很大的,因為那沒有太多的法律效應,對方也隨時可能反悔。
普通人的官司之中,就有很多因為口頭協議導致的糾紛。
最後哪怕是法院都有可能極為頭疼,最終多半都會成為一筆糊塗賬。
嚴格說起來,何正堂完全可以開除那個店員,說這就是慈安堂總店的臨時工,這是店員自己做出來的事,不需要慈安堂替他背鍋。
這也是民間一些企業或者說銀行慣用的伎倆,個人行為跟公司無關,公司高層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可怪就怪剛才何正堂已經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還說要代表慈安堂給張通道歉,等於說是將店員的責任攬到了店鋪的身上。
這樣做確實可以彰顯慈安堂的大度,卻讓何正堂沒想到的是,最後竟然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事到如今,他再想要將一切都推到店員身上,真當這些圍觀之人是傻子嗎?
原本眾人就在懷疑何正堂剛才的說法到底是真是假,店員是不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在慈安堂高層的授意下故意用假貨欺騙客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又因為那個年輕人犀利的說辭,讓何正堂沒有了任何退路,不得不拿出這唯一一株真正的百年老山參。
可是用一千八百萬的價格賣出這一百多年的野生老山參,何正堂是真的不甘心啊。
所以他才在這最後關頭想要再爭取一下,沒想到這張通完全不接他這茬,咬定了就是一千八百萬不鬆口。
從某種角度來說,經過這一通鬨劇,張通這也是算是因禍得福了。
本來他花一千八百萬,可能買到一根隻值幾萬的假貨,虧到了姥姥家。
沒想到峰回路轉,如今花這一千八百萬,卻能買到價值兩千多萬甚至是往上的珍品百年老山參,這讓得他的心情真是猶如坐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
想到這裡,張通一邊握著那個何正堂依舊沒有放手的盒子,卻忍不住對那一男一女投去了一抹感激的目光。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若是沒有那一男一女,尤其是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子,自己今天這冤大頭恐怕是當定了。
甚至可能將百年老山參買回去喂自己母親服下,再到母親因為沒有藥效而一命嗚呼之後,自己都還被蒙在鼓裡。
真到了那個時候,想必在何正堂這些慈安堂的知情人心中,自己就是那個最為可笑的冤大頭吧?
但這一切,都因為那個漂亮女人的開口和動手,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讓張通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但這無疑讓他更加堅定要拿到何正堂手中的那株百年老山參了。
既然這慈安堂如此不守規矩,差點騙了自己的巨款,那就一定要對方出一次大血。
沒讓你賠償自己的精神損失就不錯了,你還想讓自己加價,想什麼屁吃呢?
這越是看到何正堂肉痛的神色,張通覺得自己的心情都在無形之間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