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嗬嗬打了個帶著棗香的飽嗝，聲音在漸稀的人潮裡格外清亮，眾人才發現，手裡的栗子殼早不知丟去了哪個垃圾桶，隻剩下指尖還沾著的甜，混著冰粉的涼、烤串的辣、酸梅湯的清，在晚風裡釀成另一番滋味——比鐘樓的風鈴更鮮活，比城牆的燈影更熱鬨，像塊剛出爐的芝麻糖，黏住了這一夜不肯走的時光，連腳步都變得慢悠悠的，舍不得踩碎這滿街的甜。
夜市的喧囂像潮水般退去時，薑柏宸踢開腳邊半塊粘著芝麻的冰糖葫蘆糖殼，糖渣在青石板上滾了兩圈。他忽然拍了下手，掌心相擊的脆響驚飛了簷角一隻打盹的麻雀：“這時候回酒店太早了吧？我剛才路過街口，看見家密室逃脫的招牌亮得晃眼，紅底黑字寫著‘迷城’，旁邊好像還連著家劇本殺店，玻璃櫥窗裡擺著挺多民國風的衣裳。要不咱們去玩會兒？”
話音剛落，嗬嗬正仰著頭舔冰粉碗邊的紅糖漬，舌尖卷著最後一點甜，聞言立刻直起脖子，手裡的玻璃碗在路燈下晃出細碎的光，冰粉裡的山楂碎跟著輕輕跳：“密室逃脫！是不是有那種會突然蹦出來的假人？我在短視頻裡刷到過！戴著白口罩，走路沒聲兒的那種！”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冰粉勺在碗裡敲出叮叮當當的響，“刺激！我要當解密小能手！”
林星婉笑著伸手推了把她的腦袋，指尖蹭到她發梢沾著的糖霜，黏糊糊的：“彆瞎想，說不定是解謎類的，比如拚古籍、解羅盤什麼的，畢竟旁邊就是古城牆，搞不好是古風主題呢。”嘴上這麼說，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圍巾——剛才在夜市吃烤麵筋時濺上的辣醬，在米白色圍巾上洇出個小小的紅點，倒像朵俏皮的小花開在那兒。
範成成把最後一顆鹵毛豆丟進嘴裡，豆莢殼被他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咚”地一聲輕響。他吧唧著嘴點頭，下巴上還沾著點鹵汁：“行啊，反正回去也是癱在酒店看天花板。劇本殺我熟，上次跟我那幫發小玩情感本，講的是民國留學生的故事，最後複盤的時候，我哭得半包紙巾都沒了，眼淚把本兒都洇濕了。”
張真元正用牙簽慢悠悠剔著牙，聞言挑了挑眉，牙簽在齒間轉了個圈：“密室逃脫的話，選個帶點劇情的，彆太嚇人就行。我怕鄭楷等會兒急了，真把人家的線索板給拆了——上次在遊樂園玩鬼屋，他嫌門開得慢，直接伸手把插銷給拔了。”
鄭楷作勢要拍他後背，手揚到半空卻忍不住笑了，指尖在路燈下劃出道輕快的弧線：“那可說不準。要是解不開密碼鎖，我真能給它卸了——上次我家工具箱裡的螺絲刀，就被我拆壞過三個密碼箱。”他說著往範成成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要是有那種需要掰機關的，我肯定能搞定，比拆快遞盒還利索。”
雨琪舉著手機刷著點評，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滑動，亮度映得她睫毛根根分明。“這家評分還不低呢，”她忽然抬眼，屏幕上的圖片亮得晃眼，“密室有個‘古城秘事’主題，評價裡說場景做得特真，有仿古建築的回廊，牆上還掛著泛黃的古畫，聽著就和咱們今晚逛的鐘樓、城牆對味。劇本殺那邊更絕，有個叫《鐘樓舊事》的民國本，服化道看著挺精致，旗袍的盤扣都是手工縫的，男士的長衫還配著懷表，評論區裡有人曬圖，說穿上像從老照片裡走出來的。”
“那就都玩！”薑柏宸一錘定音，手掌在大腿上拍得響亮，“先去密室燒燒腦，把腦細胞用活了，出來正好換劇本殺換個腦子——反正今晚月亮這麼好，有的是時間耗。”
眾人紛紛點頭，嗬嗬已經蹦蹦跳跳往街口走，馬尾辮上的粉色發繩在路燈下甩出活潑的弧線，嘴裡念叨著“要選最難的關卡，帶npc的那種”，路過賣氣球的攤位時，差點被飄到腳邊的氫氣球絆倒，引得攤主老太太笑著喊：“慢點跑喲，姑娘！”
攔車時，正好碰上輛空著的旅遊大巴，車身上還印著“古城一日遊”的字樣。司機老周正趴在方向盤上打盹，腦袋歪在臂彎裡，嘴角微微張著，大概是夢到了什麼好事，眼角的皺紋都透著笑意。範成成走過去敲了敲車窗，玻璃上的霧氣被他指尖戳出個小圓圈：“周師傅，醒醒。”
老周被敲窗聲驚醒，猛地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上，他揉著眼睛笑，眼角的笑紋裡還沾著點沒擦淨的眼屎：“這才幾點就回啊？我還以為你們得逛到夜市收攤呢。”
範成成扒著車窗，熱氣在玻璃上凝成層白霧：“不回酒店，周師傅，麻煩您送我們去南大街那家‘迷城’密室逃脫，導航搜得到，就在老郵局對麵，門口有個挺大的霓虹燈牌。”
老周爽快地應了聲，推開車門下車伸了個懶腰，腰杆發出“哢吧”一聲輕響，像老樹枝在風中舒展。發動車子時，儀表盤的綠光在他臉上晃了晃，映得他鬢角的白發格外清晰：“你們這幫年輕人，精力就是好。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半夜三點就能爬起來卸貨車，現在啊，坐這兒等半小時就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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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緩緩駛離夜市，車窗外的紅燈籠漸漸變成模糊的光點，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紅寶石。嗬嗬扒著後窗看了會兒，忽然轉頭衝眾人眨眼睛，睫毛上還沾著點夜市的煙火氣：“等會兒密室裡要是有npc，我肯定第一個衝上去跟他握手！就問他‘你好呀，你是來給線索的嗎’！”
車廂裡爆發出一陣笑，張真元笑著搖頭，從兜裡摸出顆薄荷糖丟進嘴裡，清涼的氣息漫開：“彆到時候嚇得躲在鄭楷身後就行——上次看恐怖片，你嚇得攥著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進我肉裡了。”
鄭楷立刻舉手作投降狀，掌心對著嗬嗬：“我可護不住她，要躲讓她躲範成成那兒，他肉多，抗撞。”
範成成作勢要擰鄭楷胳膊，手伸到半路卻改成了勾他脖子，兩人在座位上鬨作一團，椅墊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林星婉笑著去拉，結果被範成成反手拽住袖子，差點也栽進人堆裡，雨琪舉著手機錄視頻，屏幕裡映出滿車廂的笑，連老周都從後視鏡裡看著他們笑，嘴角的皺紋堆成了朵花。
大巴拐過鐘樓的街角時，鎏金的鬥拱在夜色裡閃了閃，簷角的風鈴還在輕輕晃，“叮鈴鈴”的聲兒順著車窗縫鑽進來，混著車廂裡的笑鬨，像支輕快的調子。車窗外的樹影飛快往後退，路燈在車廂裡投下明明滅滅的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雀躍——前方的夜色裡，“迷城”密室逃脫的霓虹燈牌正越來越亮，紅底黑字在黑夜裡格外醒目，像在招手說“快來呀”。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咯噔”聲，仿佛都在數著倒計時，等著推開那扇藏著謎題的門。
大巴剛停穩，嗬嗬就像隻脫韁的小鹿，拽著書包帶蹦下台階，帆布鞋在青石板上磕出輕快的聲響，鞋跟處沾著的夜市爆米花碎屑隨著動作簌簌掉落。密室逃脫的門店果然如範成成所說，老郵局對麵的青磚牆上掛著塊三米寬的霓虹燈牌，“迷城”兩個字在紅底黑幕上忽明忽暗，像眨動的鬼火，牌邊纏繞的電線裸露著銅芯，偶爾迸出細小的火花。門口立著尊半人高的青銅麵具雕塑，眼窩深陷處積著層薄灰，在路燈下泛著冷光，麵具嘴角那抹詭異的弧度，仿佛正盯著每個靠近的人，雕塑底座還刻著行模糊的小字，像是用指甲深深劃進去的“彆回頭”。
“歡迎光臨！”穿黑襯衫的店員從櫃台後探出頭，胸前彆著枚骷髏頭徽章，徽章上的紅寶石眼睛在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轉動脖頸時發出“哢嗒”輕響，像是關節生了鏽。他正用酒精棉擦著櫃台上的道具頭骨，白森森的骨頭被擦得發亮，太陽穴位置有個不規則的窟窿，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為鑿刻，聽見動靜立刻直起身，指尖在頭骨頂骨處輕輕敲了敲：“幾位是來玩密室的？”
嗬嗬把臉貼在玻璃櫃上，鼻尖壓得通紅，呼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霧，她伸出指尖在霧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櫃子裡擺著各式主題的門票，封麵上印著生鏽的鐵籠、滴血的鎖鏈，最顯眼的是她念叨一路的“午夜醫院”主題，封麵上的護士服染著暗紅汙漬，領口歪歪扭扭彆著塊名牌，上麵的名字被血漬糊得隻剩個“李”字，旁邊還散落著幾支染血的注射器，針頭閃著寒光，像是剛吸過血。
“就要這個！”她手指重重戳在玻璃上，發出“篤”的一聲，馬尾辮上的粉繩掃過櫃麵，帶起一陣微風，吹得櫃角的塑料蜘蛛擺件晃了晃，“帶npc的最高難度，聽說還有突然貼臉殺？上次我表姐玩完說，npc的假發都蹭到她臉上了，想想就刺激！”
“彆急著下定論啊。”張真元伸手把嗬嗬往旁邊拉了拉，指尖不小心碰到玻璃櫃沿的金屬包邊，冰涼的觸感讓他縮了縮手，視線掃過玻璃櫃裡的其他劇本，“咱們先看看還有沒有彆的主題，多挑挑總是好的。”
櫃台上還擺著好幾個劇本，“荒村客棧”的封麵是座破舊的瓦房，屋簷下掛著褪色的紅燈籠，燈籠穗子爛成了絲絮，窗紙上有個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正貼在窗邊窺視，窗欞上還掛著半串風乾的紅辣椒，顏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古墓迷蹤”的封麵上是個幽深的洞口，洞口散落著幾具白骨，指骨蜷曲著像是在抓撓什麼，旁邊還有一把生鏽的洛陽鏟，鏟頭沾著暗黃色的泥土；“校園怪談”則印著一棟陰森的教學樓，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隱約能看到一個穿校服的身影背對著鏡頭站在儘頭，校服裙擺下露出半截慘白的腳踝，沒有穿鞋。
鄭楷指著“荒村客棧”的劇本，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想去拿又縮了回來，指尖在褲縫上蹭了蹭：“這個看起來不錯啊，我喜歡這種帶點懸疑的，說不定還能找到些古董道具呢。上次在博物館看到個民國銅鎖，跟這劇本封麵上的客棧門環特彆像。”
“拉倒吧，”範成成翻了個白眼，伸手揉了揉鄭楷的頭發，把他額前的劉海揉成了雞窩，“上次去古鎮玩，你把彆人門口的石獅子當成古董，抱著獅頭研究半天，差點被人當成小偷抓起來，最後還是我給人買了兩串糖葫蘆才擺平。”
眾人一陣哄笑，鄭楷撓了撓頭，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摳著櫃邊的木紋：“那不是沒見過那麼大的石獅子嘛。”
雨琪舉著手機對著各個劇本拍了拍，鏡頭在“校園怪談”上停留了片刻，屏幕映出她興奮的臉，手機殼上的小熊掛件隨著動作晃悠：“這個主題感覺跟我們的生活比較貼近，說不定能有共鳴呢。而且我聽說校園題材的密室，機關都設計得很巧妙，尤其是教室黑板那塊，藏著的密碼特彆難破解。”
林星婉輕輕皺了皺眉，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帆布包的帶子，指節泛白：“我不太喜歡校園怪談，總覺得有點瘮人，尤其是晚上想起學校的走廊，路燈忽明忽暗的，總覺得身後有人跟著，會睡不著覺的。上次看了個校園恐怖故事，愣是開著燈躺了半宿。”
店員見他們討論得熱烈，從櫃台下拿出個鐵皮盒子，打開後裡麵裝著各主題的場景縮略圖，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反射著頂燈的光
：“我們這兒的主題都各有特色。‘怨靈病房’恐怖氛圍最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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