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想到此，我心裡頓時有些發毛，身下的那股涼意也變得越發明顯。
輕輕挪動著翻身坐起，在不打擾到熟睡中蘭老爺子的同時，我拿眼打量著竹塌。
在看到剛睡過的位置表麵隻是微微泛紅，並沒有其他異常後，我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心想著，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竟也開始變得神經兮兮的了。
就在我暗自好笑，想著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不料，就在剛合衣躺下準備接著睡的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從窗外一閃而過。
沒有多想，出於本能，我拿起外套就躡手躡腳的推開門，從後麵跟了上去。
通過對背影和身形的判斷，我一眼便看出此人正是佳僮姑娘的娘。
正疑惑著這大晚上的佳僮娘不睡覺，還在院中走什麼的時候，她腳下的步子忽然加快了。
出於好奇，我一路在後麵不緊不慢的跟著，一直跟到後院。
可走著走著我就越發覺得自己的行為不妥，畢竟人家這是在自己家，想乾什麼，想去哪，還輪不到我來操心。
而且，她還是個寡婦，我這樣大半夜尾隨著一個寡婦，這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了，我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
就在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乾脆打退堂鼓回去睡覺的時候，一聲男人的輕咳瞬間引起了我的注意。
還有人？！我心下吃了一驚，隨即便把剛才想到的諸多後果都拋之腦後，轉而繼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跟著佳僮娘一路從小門出了後院，然後又貼著牆沿繞到西北側罩房後的一間小屋前。
在當地，這樣的小屋被稱作“後披房”，位置十分隱蔽，屬於是專門堆放雜物和農具的地方，有的人家還會將其部分分隔出較小的區域來，用於存放諸如稻穀、玉米等糧食。
正在我思索著這麼晚了，佳僮娘到這來是要見誰的時候，她已經邁著小碎步，一扭一扭的進了屋。
進門前她還不忘特意理了理頭發，然後左顧右盼了一番，似是在確認有無人跟蹤。
待她進入屋內關上了門，我這才踮起腳尖，躡足潛蹤的湊了過去。
透過窗棱間的縫隙我看到，屋內亮著一盞昏燈，與佳僮娘同躺在一摞乾草上的人，正是白天見到攔棺那夥人裡為首三個中的，烏金。
兩人剛一見麵，便忘情擁抱在一起，不住扭動摩擦著身體。
“冤家，你咋才來啊？想死俺了！”
“能來就不錯了，明晚村中大典，俺弟兄們準備的細棺沒到，今兒摸黑剛收棺回來，這不剛弄完，就趕你這了！”
“哎呦，你弄細棺的事兒，讓老頭子知道了，回來生了好大的氣，俺估摸著他會在大典上當眾批你。”
“哼，批俺？俺敢乾就不怕他！之所以一直沒反他，就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明晚上你看著吧！”
“對了，那老東西現在乾嘛呢？”
“他呀，正喂她的小媳婦吃龍血紅補身呢，忙的很，顧不上咱們！”
“嘿嘿，你這個小騷貨誒，出的主意可真不錯！那老東西到現在還蒙在鼓裡，一直當你立著個貞潔牌坊，是為他們家著想呢！”
“哼，俺為他們家著想？！俺巴不得他趕緊死，一個二個都強光頭，腦袋沒一個靈光的！”
“快了，快了，好日子就要來了！老東西外逃的兒子早些年被我們給弄死了，他這二年求子心切，竟忙著鼓搗他那小媳婦了，村中的事一概不管。”
“要不是趁他疏忽，我這細棺也運不進來，龍血紅也賣不出去！你呀，你說你那個死鬼老板，他咋就發不現你的好呢！”
“你可說吧，他就是個孬兒八轟的貨，爛泥扶不上牆，比你可不得！”
“哦？比我不得？哪方麵呦？”
“討厭，明知故問你！”
“哦，對了，今天老東西家裡來了四個外客，俺看著都不像普通人，其中兩個貌似挺有錢的，說是要換皮，飯桌上我本來想給他們推薦龍血紅來著，但是被老東西給攪了，改明兒俺找機會，趁老東西不在，再去與之說說，到時候領到你那去。”
“先彆了，等大典之後吧，這次事關緊要，不能因小失大，萬一讓老東西有所察覺了，那就不好了！”
“行，俺都依你，反正看樣子他們一時半會也走不了，等明晚你成事了，那老東西一下台，到時候這錢一分都跑不了，還是進咱的兜！”
“嗬，你呀，俺看算是掉到錢窟窿裡去了！”
“啊~”
“也不全是，也不全是，俺，俺也掉你這了，冤家，啊······”
輕手輕腳默默的退回後院，就在我帶著滿腔的震驚準備折返回屋的時候，堂屋後側主臥房那邊居然也發出了響動。
想到剛才佳僮娘說的話，我如法炮製的再次躡手躡腳去到近前，依舊透過窗棱的縫隙向裡邊張望。
隻見床榻前的圓桌旁，村長那已懷有身孕的小媳婦正穿著個白色的真絲睡衣，挺著渾圓的肚子，正襟危坐。
在她的麵前，擺著一隻大瓷碗，碗中盛著一堆紅色冒尖粉末狀的東西。
仔細看去，我不由得從脊背處湧起一股寒意，這竟赫然跟白天那個癡兒連同倒在地上的飯菜，一同塞進嘴裡的，是同樣的東西！
土，紅色的土！
而在她的腳邊，此時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我，嘴中不時還發出“啊嗚，啊嗚”，“咕咚，咕咚”咀嚼與吞咽的聲響，仿佛正狼吞虎咽地享受著一頓美餐。
片刻後，當那身影轉過頭來，白天那個威嚴的村長形象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狀若癲狂，眼神貪婪，如同餓狼般，正大把大把抓著地上的紅土，不停往自己嘴裡塞著的癡傻老漢。
他的頭發散亂著，眼睛瞪的極大，神情瘋魔，隨著腮幫子有規律的一鼓一凹，臉上、嘴角，沾的到處都是紅色的土渣，口水混合著流下來，好似鮮血一樣。
“你快吃呀！快吃呀！你不吃俺兒怎麼長大？！你不吃俺兒他怎麼長健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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