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響起染輕塵清冷的嗓音。
薑守中怔了一下,左右看了眼並沒有人注意,登上馬車彎腰進入車廂。
車廂內燃著一尊檀香小爐,爐身刻有陰陽魚團。
雲煙嫋嫋升起,縈繞著女人原本就絕美脫俗的容顏更為飄渺如仙。
“卑職見過——”
“這裡沒外人。”
染輕塵打斷他的行禮。
薑守中有些尷尬,雙手放在膝蓋上端正坐著,也不曉得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一直沉默。
終是染輕塵主動打破了這份安靜,“喝茶嗎?”
薑守中有點發懵,這才看到對方身邊擺放著一套精巧名貴的茶具,不由感慨大戶人家的精致,坐個馬車都要品茗養性,陶冶情趣。
見男人沒有說話,染輕塵輕敲了下車壁。
婢女錦袖進入車廂,在鋪就繪有百鳥朝鳳圖一方棉毯上跪姿而坐,拿起茶具,開始泡茶。
馬車很寬敞,並不顯得窄擠。
錦袖本就生的嬌俏玲瓏,此時兩腿並攏,臀部墊在兩腿之間,無形間便勾勒出一道弧度頗為豐盈的曲線,將少女青澀與胴體成熟雜糅成獨特風景。
“真不想來新院?”染輕塵問道。
薑守中不願說謊,苦笑道:“其實我想進入新院,不過頭兒待我很好,所以就是……”
“她喜歡你?”
女人詢問的方式很直接。
薑守中愕然,對視著女人韻意幽淺的水眸,笑著擺手,“怎麼可能,她就是很器重我,而且把我當成是好朋友。不止對我,對老張和老甲也一樣。她那性子就是大大咧咧的,像個男孩子。”
“我不介意。”
女人語氣輕描淡寫的說道。
啥?
薑守中呆望著女人。
就連泡茶的錦袖手臂也是一抖,灑出些許茶水在地毯上。她抬頭看著自家小姐,仿佛不敢相信這話出自平日那位驕傲的小姐之口。
有著“京城驪珠”美譽的染家大小姐身份何等尊貴,竟然能容忍自家丈夫與彆的女人談情說愛,這要是被其他那些公子哥聽到了,怕沒人相信。
薑守中無奈揉了揉眉心,“我想你是誤會了,我……”
“你其實並不喜歡我。”
染輕塵淡淡說道,“我最開始以為你是貪圖富貴,執意要成親。可這半年來,你並沒有主動要過一顆銅板,沒有打著染府的旗號浪蕩,甚至還搬出去住。
我以為你是貪圖我這個人,可你卻始終不在意。即便是一個上司,心裡的地位也比你的妻子更為重要。人的眼睛不會說謊,態度能給出答案。
你對我沒有任何貪欲,貪圖之心。
所以思來想去,我覺得你之所以與我成親,是為了完成給家人的承諾。必然是你的家人給你留下過遺言,讓你無論如何也要攀上染府。
我其實理解你的家人,沒有哪個父母長輩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受苦,既然有一個可以享受富貴的機會,哪怕遭受白眼,也希望能過的好一點。
可是他們忘了你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這樣做隻會讓你更為難,更委屈。自古忠孝難兩全,人生亦是如此。而且你心裡或許也對我抱有歉意,覺得毀了我……”
薑守中目瞪口呆的聽著麵前女人的分析。
好,好,好,就該這樣腦補。
省得我費勁巴力得找理由。
薑守中內心給妻子點了個讚,頻頻點頭,表示媳婦你太懂我了,太理解我的苦衷了。
不過女人最後的那句話不算猜測。
薑守中確實對女人抱有歉意。
明明不愛,卻還要毀了彆人的幸福,太過心狠。
染輕塵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似乎是要卸下心中的某些包袱,目光定定的看著麵前的丈夫,
“所以,你若是有喜歡的女子,儘管去喜歡,不需要顧慮我。你若決定與她在一起,可以給我一份休書。我染輕塵不怕被彆人議論笑話,人生在世本就苦短,我又何必在意彆人的眼光。
薑墨,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我隻是覺得很失望。弱小不是你的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們倆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若不是你的出現,我這輩子也是絕不會成親的,因為我有自己的追求。
你因為對父母的承諾,讓自己活得不自在。我因為奶奶的懇求,也活得不自在。
我們倆在某一天,注定還是要分開的。
我很抱歉不能儘到一個妻子的責任,現在不會,以後也不可能去儘妻子的義務。但是隻要你一天是我染輕塵的丈夫,我就會維護你,保護你。
你可以當作是補償,但不能當作是同情施舍。
我明白你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所以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你不希望我插手,我便不插手。前提是我沒看到,看到了,就如那天晚上,我會毫不猶豫地保護你。
我染輕塵是一個很好麵子的人,你被欺負了,就等於是在扇我的顏麵,你懂嗎?”
麵對女人吐露的真心話,薑守中也決定坦陳自己的情感與想法,
“染姑娘,我確實很抱歉毀掉你的幸福。你有自己的追求,儘管去追,不需要顧及我。如果某一天我們要分開,你給我一份休書就行,我這人臉皮厚,不在乎的。”
薑守中心想。
我都收過一份休書了,不差多一份。
車廂裡的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
這對宛若路人的夫妻在首次開誠布公的談話後,橫在其中的尷尬也少了很多。
染輕塵莞爾,以尾指將柔軟的鬢邊發絲勾至耳後,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我醜話說在前麵,你某一天若喜歡上我,我是不會心軟的,痛苦的是你一個人。”
薑守中立即說道:“這個你放心,我對你沒想法。”
見女人直勾勾的盯著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薑守中以為對方不相信,豎起手指說道:“我發誓,我真對你沒想法,這輩子都不會貪圖你,對你不感興趣。”
“嗯,那就好。”
染輕塵點點頭,玉靨又恢複了之前的淡漠。
原本愜意的氣氛又似乎沉悶起來。
錦袖苦惱的看著二人,想要勸說些什麼卻無能為力,端起茶杯遞到薑守中麵前,“姑爺,先喝點茶。”
“他不渴,謝謝。”
染輕塵接過茶杯,輕啜了一口,看向薑守中,“我要回染府,你要一起去嗎?”
這是下逐客令了。
薑守中搖頭,“不了,我還有其他事。”
“不送。”
女人朱唇輕啟。
跳下馬車,薑守中望著漸漸遠去的主仆,撓著頭一臉莫名其妙,“怎麼好像又生氣了?有病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