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隱匿於綿延雲海之中,不露真容,致使蒼穹之上,一片晦暗。
此時,天空唯有深沉墨色,籠罩著四野。
飛劍於夜色中極速前行。
“不對!”
薑守中驀然出聲。
正在聊天的二女一愣,齊聲問道:“怎麼了?”
薑守中臉色凝重,低頭俯瞰,目光聚焦在下方茫茫無垠的沙漠地形,沉聲說道:
“按道理來說以這樣的速度,我們本應該到邊界了,可現在還沒有飛出這片沙漠,而且看地形……似乎有些地方很熟悉。”
經過薑守中這麼一提醒,二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曲紅靈將劍身放低高度,沒有了雲層遮擋,更能清晰的觀察到下方。
“咦,好像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啊。”
厲南霜驚訝道。
曲紅靈想要將長劍落地,薑守中卻說道:“彆下去,繼續往高處飛。”
對於小薑哥哥的話曲紅靈自然聽從,少女催動術法,將腳下的劍尖微微向上傾斜,朝著天空更高處飛去。
薑守中下意識抱緊少女纖腰。
熾白的飛劍越來越高,穿過了重重雲層。
而到了一定高度,曲紅靈已經明顯開始吃力,細白的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周圍似有一股粘稠之力,拖拽著飛劍。
“這是什麼?”
待雲霧散去,薑守中看向下方。
極目所矚,起伏蜿蜒的沙丘隱約形成一個類似於八卦圖的形狀。
“迷魂陣!”
曲紅靈失聲道。
薑守中皺眉問道:“迷魂陣是什麼?”
性子大咧的厲南霜也蹙緊秀眉,解釋道:“這是萬象神門的陣法,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現在就在萬象神門的地界。”
萬象神門……
薑守中覺得這門派很熟悉。
他忽然想起,當初護送耶律妙妙去鳳城時,在木嶺縣遭遇的那場變故,其中就有萬象神門的人參與。
隻不過當時萬象神門的高手,被妖尊給殺了。
“三位道友,飛那麼高做什麼?既然來了,不如下來與老夫小酌一杯?”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聲音飄來。
下一刻,三人腳下的長劍嚶鳴不絕,開始不受控製的震顫,難以馭控。
劍鋒緩緩沉墜,大有棄主之意。
曲紅靈玉顏驟變,竭力凝聚心神,欲穩住搖搖欲墜的劍身。
然而縱使她傾儘全力,也未能拉住下墜之勢。
很快,三人身形急降。
長劍即將觸地的那一瞬,曲紅靈迅速調整姿勢,抱緊薑守中,足尖輕輕一點,借力於劍身的最後一點支撐,輕盈落地。
率先落地的厲南霜本打算接住薑守中,見有曲紅靈幫忙,轉而護在二人麵前。
“小薑哥哥,你沒事吧。”曲紅靈關切問道。
薑守中搖了搖頭,抬眼望去。
隻見沙漠之中出現了一座簡陋的酒肆。
酒肆的外觀並不起眼,由幾根粗獷的木頭搭建而成,上麵覆蓋著粗糙的獸皮和布幔,隨風輕輕搖曳。
一位老者坐在小桌前,獨自飲酒。
老者身著黑白兩色布料縫製的太極陰陽服,頭發花白,垂著一縷長須,頗有一種仙風道骨的韻味。
“裝神弄鬼,什麼玩意。”
差點摔落在地的厲南霜憋著一肚子火,揮刀朝著老者砍去。
刀身爆發出的罡氣劈落在酒肆上,卻消弭於無形。
老者笑眯眯望著厲南霜手裡的墓刀,笑道:“一個女孩子,整天背著一座墓碑終究不好,會招惹晦氣的。”
“晦氣你大爺,這地方是不是你在搞鬼?”
厲南霜質問道。
曲紅靈秀目仔細打量著老者,心念一動,嬌聲開口:“如果我沒猜錯,閣下應該是萬象神門第六峰的峰主,田斷江對吧。”
老者一捋胡須,笑著說道:“曲宗主好眼力。”
“一掌斷江。”
厲南霜變了臉色。
萬象神門共有十二峰,每位峰主皆是修為極高的修士。
其中頗有盛名的幾位,就有第六峰的峰主田斷江,境界為入聖巔峰。據說人如其名,真的能以一掌之力斷開濤濤江水。
薑守中淡淡問道:“閣下為何要阻攔我們離開?”
田斷江笑而不語,隻是指著前麵的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人沒有動彈。
田斷江悠然道:“想要離開此地,很容易。與我對弈一局,贏了你們就可以離開。老夫信守承諾,說話算數。”
“下你個大頭鬼,有病吧。”
厲南霜欲要提刀再砍,老夫笑眯眯提醒道,“丫頭,你確定要浪費時間嗎?看你們這番著急的模樣,應該是有要事吧。”
厲南霜瞪著水靈大眼,最終沒揮刀。
她扭頭對薑守中二人說道:“燜麵,下棋我不行啊。”
平日裡自詡為棋聖的厲南霜,這一次終究沒厚著臉皮張揚。畢竟跟這麼厲害的老頭下棋,她沒法耍賴。
薑守中略作猶豫,剛要上前,曲紅靈卻伸手擋住他。
“小薑哥哥,讓我來。”
曲紅靈徑直趨前,緩步走進酒肆,落落大方的坐在田斷江對麵的凳子上。
少女屈指輕輕叩了叩桌子,脆聲開口:“田峰主,聽說你最喜歡下殘局,不如咱們來對弈一局殘局如何?”
“求之不得。”
田斷江露出了笑容,輕輕一揮衣袖。
霎時間,桌麵上光影交錯,一幅精致的棋盤憑空顯現,宛如從虛空中汲取了實形。
棋盤上麵早已落子,是一副殘局。
曲紅靈持白子。
田斷江持黑子。
從棋盤上的形勢來看,白子是占據很大優勢的,隻要白方持重而行,步步為營,基本可以贏下這場棋局。
方才謙虛的厲南霜看到棋局,懊惱道:“這我行啊,早知道我上了。”
田斷江眼眸微眯,似笑非笑,凝視著眼前嬌俏動人、靈氣逼人的少女,語氣悠悠道:
“曲宗主,老夫念伱是女娃,便讓你持白。能否贏下,看你能力了。”
曲紅靈笑靨如花:“那就多謝田峰主了。”
薑守中望著端坐在棋盤前,英姿勃發的少女,心緒微瀾,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種陌生。似有一股難名之感,縈繞胸臆。
先前那位哭哭啼啼的柔弱少女,此時仿佛換了個人,身上自然而然地的流露出一種凜然之氣,眉宇間,隱含幾分桀驁之態。
如此風姿卓絕的女子,真是以前那位活潑的紅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