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陸人甲失去了妹妹。
那一年,陸人甲成為了芸芸眾生中的……一員路人甲。
陸人甲費力站起身來。
他輕輕揉著自己跪疼的膝蓋,自嘲道:
“我這半輩子跪了很多人,大官小官都跪,因為跪好了,就能混上好日子。
我這名字是一位老先生起的,希望我能成為人中甲第。我也一直努力著,希望某一天當了大官,到我父母和妹妹墳前好好炫耀一番。
告訴爹娘,你兒子當大官了,祖墳冒青煙了。告訴妹妹,你哥一點也不孬,即便在閻王殿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陸人甲將木匣裡的二十文錢取出來,失神看了片刻,放入了懷中。
“妹啊,哥來陪你了。”
這位跪了半輩子,始終駝彎著腰的男人,在這一刻努力直起腰,直視著大洲皇朝未來的皇帝,一字一頓道:
“這大洲,我反了!”
——
日頭高懸於碧空之上,光芒萬丈,猶如煌煌天火,照亮了萬裡晴空。
少女輕巧的跳下馬車。
“見過郡主。”
門口護衛低頭行禮。
瓔茉郡主抬頭看了眼宅院匾額,唇角揚著笑意,背著手進入了院門。
走到院中時,發現幾名下人正在拖洗地麵。
地麵有不少血跡。
瓔茉郡主皺了皺柳眉,笑著問道:“皇姐又拿誰出氣了?”
這座豪宅是周琬月的。
自從青州回來後,這位長公主因為上官雲錦一事被皇帝責罵,再加上萬壽山川的那位候選人薑乙失蹤,心情極差。
這些時日,不少下人被遷怒遭了殃。
被打罵受傷是輕的,甚至有丟了性命的。
一名平日頗受郡主照顧的婢女小聲道:“回郡主的話,好像是一位六扇門的官員衝撞了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被拉出來教訓了一頓。”
“六扇門的官員?叫什麼名字?”
瓔茉郡主好奇問道。
婢女想了想,低聲道:“好像叫什麼陸人甲。”
瓔茉郡主臉上笑容一僵。
她看了眼地上的血跡,淡淡問道:“人死了?”
婢女搖頭:“奴婢隻知道本來太子殿下是殺了此人的,但被長公主殿下攔了下來。長公主說,此人的朋友曾經衝撞了她,所以讓護衛將此人全身骨頭打斷。
後來那人就被拖走了,至於最後那位姓陸的官員死沒死,奴婢不知。不過被打成那樣,基本上活不成了。”
婢女說完,見瓔茉郡主發呆,輕喚了一聲:“郡主?”
瓔茉郡主反應過來,哦了一聲,麵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來到長公主居住的寢室,瓔茉郡主看到周琬月剛沐浴結束,正披著一件居家薄紗內衫,給屋內的花兒澆水。
“皇姐,聽說太子來了?”瓔茉郡主問道。
周琬月嗯了一聲。
“他人呢?”
瓔茉郡主關上門,問道。
周琬月將水壺遞過去,淡淡道:
“在十萬大山遇到了一些麻煩,他特意跑來解決,順便辦了些小事。這會兒,已經離開京城了。”
“哦。”
瓔茉郡主接過水壺,笑著問道,“聽說你們把薑墨的那位同僚給教訓了一頓。皇姐,你怎麼不等我來再教訓他?”
周琬月瞥了她一眼:“你也跟薑墨有仇?”
瓔茉郡主笑道:“那倒不是,不過我就是好奇,為什麼突然要陸人甲下手。”
周琬月拿起剪刀,一邊修剪著花葉,一邊說道:
“太子想著利用他做點文章,給薑墨下絆子。可惜,這姓陸的不識抬舉,還大言不慚的說要造反。
本來我沒興趣對陸人甲動手,不過我最近心情不好,便從太子手裡要來了這條賤命。
你也知道在青州,薑墨和染輕塵壞了我的好事。眼下父皇對我很不滿,萬壽山川也沒人來找我,所以我隻拿薑墨這位同僚出出氣。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瓔茉郡主將水壺放在桌上,笑著說道:“幼稚談不上,就是覺得皇姐有時候挺蠢的。”
“你說我蠢?”
周琬月冷冷盯著對方。
雖然二人平日關係不錯,但身為郡主的周瓔茉在長公主眼裡,跟一個下人沒什麼區彆。
尤其周瓔茉是禎王收養的女兒,平日正統皇室中人壓根瞧不起她。
瓔茉郡主隨手摘下一瓣長公主剛修剪好的花瓣,笑道:“你知道為什麼薑乙不來找你嗎?因為在他眼裡,你就是個蠢人。”
“放肆!!”
周琬月臉色鐵青,怒指著瓔茉郡主,
“周瓔茉,你以為自己是郡主了,和本宮互稱姐妹了,就可以和本宮這麼說話嗎?在本宮眼裡,你跟路邊的野狗沒什麼區彆!”
瓔茉郡主笑容戲謔,且嘲諷道:“皇姐,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薑乙就是薑墨吧。”
“什麼!?”
周琬月渾身一震,愣在了原地,甚至忘了繼續責罵對方,“這怎麼可能?你怎麼知道薑乙就是薑墨的?”
瓔茉郡主歎了口氣:“皇姐,其實你有時候很聰明,但你的腦子支撐不了你的野心。我本想著,過段時間送你去見小公主他們,但你真是越來越讓人惡心了。所以啊……”
沒等周琬月反應過來,眼前身影驀地閃過。
啪!
下一秒,她的臉頰被狠狠扇了一耳光,整個人被扇飛而起,砸落在了桌子上。
周琬月被打懵了。
她呆呆望著一步步朝著她走來的女人,隻覺一切很魔幻。
這個平日裡被她瞧不起的女人,竟然敢有膽子對她出手?
這女人瘋了不成?
瓔茉郡主一把扯住周琬月的頭發,又狠狠一摔。
長公主大半頭發直接被撕扯而下,頭皮鮮血淋漓。
劇痛之下的周琬月欲要慘叫,卻被瓔茉郡主一把掐住喉嚨,提了起來。
“哦對了,殺你之前……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瓔茉郡主拿出一張鳥狀的銀色麵具,緩緩戴在臉上,聲音變得沙啞而生冷,“其實我姓墨,我的真名叫墨薑。當然,你也可以叫我……夜鶯。”
夜鶯……墨薑……瓔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