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少女的眼裡,還殘存著一絲清明。
修羅女皇在一旁悠閒坐著。
看著少女苦苦忍受無邊煎熬的模樣,嗤笑道:
“還真是不死心啊,不願意去恨那個男人,也不願意舍棄那些虛假的親情。我都不知道你在堅持什麼,何必呢。”
染輕塵沒有回應。
現在的她也沒有餘力去反駁。
少女努力堅守內心的那一抹理智,整個身體因痛楚而顫抖不已,汗珠滴答滴答的落在石台上,混合著從她指甲滲出的血跡。
血池裡的血水,已經變淡了不少。
依舊有一縷縷血氣不斷注入少女的體內,蠶食著她的理智。
修羅女皇蹲在少女麵前,笑眯眯的說道:
“你說你在這裡備受煎熬,為了那個男人忍受世間最殘酷的折磨,那個男人在乾什麼?
哦對了,他現在肯定左擁右抱,摟著你的義妹和其他女人,在床上造孩子呢。哎呀,我可憐的輕塵啊,真為你感到不值……”
染輕塵身上的黑霧流轉速度加快。
眼裡的清明一點點消失。
修羅女皇繼續用言語摧垮少女的心靈防線:
“你為了那個男人,付出了真心。那個男人卻自始至終在欺騙你。你信任你的師父,可你的師父卻隻想著利用你。
你以為染家老太太真心疼你,然而在她眼裡,你不過是一個支撐染家的工具。
你從江綰那裡得到了母愛,可到頭來卻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隻是利用你,在你體內放置絕情劍心,來磨練她的劍而已。
你最疼愛的義妹,特意在婚禮這天跑來搶你的男人。
輕塵啊,你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他們要這麼對你?難道你在他們眼裡,真的連條狗都不如嗎?你值得為他們活嗎?”
染輕塵驀地捂住心口。
少女指節因用力過度而變得蒼白。
緊接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自她唇間爆發而出,回蕩在這陰冷幽暗的空間裡。
少女噴出了一口鮮血。
她用力按壓著自己的心臟,心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緊接著,按在冰冷刺骨的深潭裡。
隻是這股突如其來的痛楚,似乎是來自其他地方。
或者說,其他人身上的。
但染輕塵沒法多餘思考,她隻能拚命的忍耐,拚命的拉著自己快要破碎的理智。
“效果似乎越來越好了。”
看到少女突然出現如此罕見的劇烈反應,修羅女皇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嘲弄。
想讓這賤丫頭入魔,真是不容易啊。
她輕拍著少女顫抖的香肩,柔聲說道:
“錯的不是你,是他們,是這個世界。輕塵,不要再做無畏的犧牲了,真的不值得,也該讓他們償還代價了。”
……
欽天監高台上,通過鏡麵看到這一幕的皇帝周昶,不覺皺眉:“她怎麼了?”
老監正扭頭看了眼正常運轉的法陣,猜測道:“應該是堅持不下去了,看來這丫頭很快就要入魔了。”
“修羅女皇在影響她的心境,對吧。”
周昶淡淡道。
雖然外人無法直接看到染輕塵身邊的修羅女皇殘魂,但能敏銳感知到染輕塵被一股外來力量給影響。
老監正笑著點頭:“那女人太渴望自由了。”
“自由……”周昶喃喃道,“那就要看,朕願不願意給她了。”
正在這時,趙無修忽然出現在了高台上。
“晏長青要來京城了。”
趙無修道。
周昶雙手攏於袖中,神情並無驚訝,視線從鏡麵離開,看向遠處天際:“探子已經彙報了,你說這晏長青能救回他女兒嗎?”
“如果要救,他早就該來了。”趙無修說道。
周昶笑了起來:“那他這次來,是為了殺朕?趙愛卿啊,你得給朕好好備一口棺材,免得朕死的時候,連個棺材也沒。”
麵對周昶嘲諷,趙無修麵無表情:“我會儘量阻止他。”
“儘量?”
周昶看著他。
趙無修沉默了片刻,依舊沒說出“一定”這兩個帶有保證意義的字,重複了剛才的回答:“我會儘量。”
周昶再次笑了起來。
隻是這一次笑容,很冷。
“那就儘量吧。”
周昶拍了下趙無修的肩膀,走下高台。
……
少女趴伏在地上,全身像篩糠一樣抖動著。
黑霧層層包裹而來。
少女的七竅已經滲出了烏黑的血液。
修羅女皇嗅著少女身上極致的黑暗氣息,笑容自得而又愜心。
快了。
這丫頭就快堅持不住了。
她馬上就能占據這具修羅之體,完成真正意義上的重生複活。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染輕塵。
至於皇帝周昶的那點小心思,她不在意。
她決不相信自己會被對方控製住。
皇帝也是凡人,能有什麼本事讓修羅族的女皇為之臣服,簡直笑話。
想到這裡,修羅女皇嘴角愈發上揚。
“你很開心?”
少女沙啞深沉的聲音倏然響起。
修羅女皇一怔。
她抬頭迎上少女,愕然發現染輕塵正定定的看著她,絲絲黑線遊動的瞳眸,冰冷的宛若寒潭一般,不沾半點感情。
而染輕塵的心口處,則冒出了一團金光。
黑化成功了?
修羅女皇暗暗疑惑。
不等她回神,一隻蒼白纖細的手赫然穿透了她的殘魂之體。
下一刻,這隻手臂仿佛釋放出了一股特殊的強大吸扯之力,使得女人的魂魄開始分裂,亦如抽絲剝繭般扯碎。
“你在乾什麼!?”
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對方無情吞噬,修羅女皇內心駭然。
又驚又怒的她試圖阻止,卻發現自己連動彈都不能。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
為何會這樣?
修羅女皇萬分不解,之前還勝券在握的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天底下隻能有一個修羅……”
染輕塵黑紅色的唇瓣微微勾起一道冶豔冷媚的弧線,五指猛地攥緊,修羅女皇發出了慘叫之聲,魂魄好似揉碎的紙團。
“但,不會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