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次自己明確拒絕對方後,陸人甲就再也沒來過春雨樓,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青娘幾次想去道歉,可又頗為糾結。
結果拖來拖去,京城卻發生了如此動蕩。這一離開,可能兩人就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
她不是不喜歡陸人甲。
可是在青娘看來,自己這麼臟的女人,是不會有男人真心喜歡的。
包括陸人甲。
妓子談愛情,無疑於癡人說夢。
“罷了,本就是無緣無份,何必做夢。”青娘歎息一聲,放下窗簾。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忽然撲在青娘所乘的馬車前。
車夫連忙勒住韁繩。
“青娘!”
攔車的是一個皮膚黝黑,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此時氣喘籲籲的望著馬車。
青娘掀開車簾,疑惑看著對方:“你是?”
“我叫鄭山崎。”
中年男子自我介紹。
鄭山崎?
青娘一愣,猛然想起曾經聽陸人甲說起過這個人。
這人原本是個賭徒混子,靠偷竊為生,但在薑守中調查最初妖物血案時幫了大忙,後來他又爆出在西楚館看到被拐賣的少女。
正因為這個消息,薑守中才成功讓西楚館被查封。
見這家夥真心洗心革麵,薑守中便托廖捕頭的關係,給這家夥在衙門安排了一個差事,之後就沒怎麼來往過。
不曾想,此刻對方突然跑來攔她的馬車。
“你找我有事?”青娘問道。
鄭山崎緩了緩氣,拿出一個小木匣子遞給青娘快速說道:
“青娘,唐琤街西巷第二座小院裡,有你一個故人。前段時間,我在老墳口無意看到了他,骨頭都斷了,快要死了,我把他救回了家。
可當時薑大人不在京城,後來又被通緝,我不敢告訴任何人。本來是打算找你,但是你那位故人不讓我找你。
可眼下京城要亂了,我沒法照顧他,我還要帶著我新娶的媳婦逃難……”
青娘望著手裡熟悉的木匣子,嬌軀微微顫抖。
她打開木匣。
裡麵果然是那二十文錢。
女人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當時那個男人地上散落的銅錢一枚枚撿起來,抱著木匣子黯然離開的那一幕。
“青娘,在我心裡……你一點也不臟。”
男人離開時說道。
一滴滴眼淚順著女人臉頰滑落。
“你們先走!”
不等鄭山崎把話說完,青娘猛地跳下馬車,不顧其他姑娘的叫喊,朝著唐琤街的方向跑去,懷中緊緊抱著小木箱。
青娘穿過逃難的人群,避開騎兵,路上還摔倒了幾次,跌跌撞撞中,終於來到了鄭山崎所說的小院。
女人懷著忐忑,不安,緊張,愧疚的心情緩緩走至屋前,推開門。
映入眼簾的,便是躺在床上的一道身影。
無比的熟悉。
麵容枯瘦的陸人甲看到門口的女人,同樣很驚愕,隨即苦笑著說道:“這下,我老甲是真配不上你咯。”
青娘捂著嘴唇,淚流滿麵。
——
皇宮內。
新登基的皇帝周邟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將沾血的刀扔在地上。
這把刀剛剛砍掉了一個怒斥他的官員腦袋。
大殿內一片死寂。
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每一處角落。
身著明黃龍袍的周邟,聽著手下人彙報,臉色陰沉的可怕,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打!那就打!”
周邟將桌案上的東西推在地上,眼神滿是殺戮,“當初我父皇可以從刀光劍影裡殺出一條血路,殺到龍椅,朕也可以!”
下方的幾名官員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這時,一名內衛匆匆而來,湊到跟前低聲說了一句。
周邟眼神閃爍了幾下,起身走出金鑾殿。
很快,周邟來到了鳳鸞宮。
一襲大金華美裙袍的洛婉卿悠然倚靠在涼亭長椅上,給池塘裡的魚兒喂食。
平日練劍的薑二兩,並不見身影。
這位剛剛死了丈夫的未亡人,此刻臉上看不到一點悲傷,更彆披麻戴孝這種事情了。
周邟望著這位昔日一國之母,視線貼著對方曲線柔媚的身子,眼神裡滿是灼熱。
曾經大皇子周琝,喜歡的女人是葉竹嬋。
三皇子周伈,則是那個曾經扮演了他母後,照顧他數年的牡丹妖物。
而他——
卻是這位風華絕代的皇後。
在他看來,這位行事灑脫,氣質高貴,妖冶與端莊並存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絕世妖姬。
父皇這麼多年沒能爬上對方的床,完全就是在暴殄天物。
而自己……則有這個機會。
“派了那麼多士兵圍著鳳鸞宮,是打算囚禁本宮嗎?”
洛婉卿語氣懶散。
周邟強行壓下心中的旖旎,上前笑道:“皇後說笑了,我……朕是在保護你的安全。”
“皇後?”
洛婉卿似笑非笑的盯著他,“本宮還是皇後?”
周邟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話裡有話:“皇後若是願意,自然是可以繼續當的。”
聞言,洛婉卿大笑了起來。
笑得花枝亂顫。
她伸出玉指,比著周邟:“以前沒看出來,你小子有這膽量,真是小瞧你了。”
洛婉卿站起身來。
刹那間,池塘裡的魚兒全都躍起,竟化為一柄柄無形的劍氣。
周邟大驚失色。
遠處的內衛見狀想要上前,結果腳剛邁出,就爆成了一團團血霧。
撲通!
周邟承受不住強大威壓,跪倒在地上。
冷汗順著男人鬢角簌簌而落。
洛婉卿抬起繡鞋,踩在周邟的頭頂,猛地下壓,將這位皇帝狠狠踩在腳下,使得對方的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麵。
“陛下應該叫哀家什麼?”
洛婉卿笑眯眯的問道。
周邟滿心屈辱,但更多的是恐懼。
他不是提前用方天術,將這女人的修為給壓製了嗎?
為何對方沒受影響?
感受著腳上的壓力一點點湧來,疼痛難忍的周邟擠出兩個字:“母後。”
“這才是哀家的乖兒子嘛。”
洛婉卿滿意的笑了起來,挪開腳,“本來想殺了你,但突然想想,當太後其實也不錯,反正榮華富貴跑不了。”
她用腳踢了踢周邟的臉,笑著說道:
“去給母後準備一輛馬車,哀家要出宮。運氣好的話,哀家給你找個爹回來。哦不對,應該是給陛下您,找個父皇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