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在他心裡,無論蕭淩秋提出多麼離譜的計劃,他都百分百支持。
……
蕭淩秋回到房間,薑守中正在一個人下棋,自娛自樂。
薑守中原本對圍棋不甚了解,之前前往真玄山的路上,曲紅靈和耶律妙妙經常對弈,久而久之他也會了一些。
“來,我陪你下。”
蕭淩秋坐在棋盤對麵,撚起黑子。
“議事完了?”
薑守中抿了口茶水問道。
蕭淩秋點了點螓首,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淡淡道:“隻要多拖延一段時間,我就能訓練出一支像樣的隊伍來。到時候完顏天佑,不會是我的對手。
當然,赫衫部的族長必須另找其他人,雲珠最為合適。至於烈風,這個頭腦簡單的蠢貨並不適合。
接下來我會埋坑給他,把他從族長位置上趕下去,讓雲珠來接替。”
說到這裡,蕭淩秋搖頭惋惜道:“可惜條件有限,我的能力未能完全發揮出來。”
薑守中盯著她:“騙一些族人搬遷出去,真的能讓完顏天佑相信嗎?”
不等蕭淩秋回答,薑守中又問道:
“按照你的說法,完顏天佑雖然性情暴戾,但心思縝密。如果他為了試探真假,派兵去攻擊那些搬遷的族人,你怎麼保護他們?”
蕭淩秋落下一子,口吻隨意道:“不需要保護,我就是要讓完顏天佑去攻擊他們,如此才能讓敵人相信。”
薑守中愣住。
他怔怔看著麵前那張美豔的麵容,張了張嘴:“你的意思是……要犧牲掉那些被蒙在鼓裡的族人?”
“有問題?”
蕭淩秋一臉奇怪的看著他。
薑守中深吸了口氣:“會不會有些……”
男人不知該怎麼形容。
看到薑守中用一種仿佛看劊子手的目光望著她,蕭淩秋有些惱了:“你這是什麼眼神!?戰爭死人不是很正常嗎?”
薑守中聲音有些沙啞:“他們……隻是普通百姓。”
“哪又如何!?”
常年身居高位的蕭淩秋,很不理解薑守中的這種“婦人之仁”。
在她看來,為了長久的利益,死幾個人是很正常的。戰爭無法避免死人,無論是士兵或是老百姓。
她利用一部分族人的命去換取整個部族的生存,沒什麼不妥。
薑守中默然。
他當然明白蕭淩秋是對的。
而且他也並非那種聖母之人,隻是……他不喜歡這種方式。
以往遇到敵人時,他可以做到殺伐果斷,畢竟關乎到自己的安危。
可一旦涉及到無辜百姓,長久的現代思維就將他牢牢鎖住,做不到無視。
當初在青州,他完全可以獨善其身,可還是救下了那兩萬多的百姓們。即便他知道,未來可能沒幾個人會感激他。
但他,終究還是救了。
或許他前世隻是個普通老百姓,終歸是同情的。
此刻聽到蕭淩秋讓一些無辜百姓去送死,總歸是有那麼一些不舒服。
這就是他和蕭淩秋的距離。
並非來此於身份,而是兩人的價值人生觀。
先前二人陷入困境,隻能抱團取暖,要麼你背著,要麼我背你,共同渡過一道道難關,相互之間並沒有太多的隔閡。
可一遇到實際問題,二人仿佛是兩個世界的,產生了極大的割裂感。
這就是兩人的矛盾所在。
“不下了,睡覺!”
對於男人的質疑,蕭淩秋心頭莫名湧起一陣煩躁以及委屈。
她賭氣般地揮袖將棋盤上的棋子拂落在地,隨即拔下發髻上的玉簪,脫去外衣,徑自躺下,背對著男人——一副不願搭理你的模樣。
薑守中默不作聲地拾起散落一地的棋子,放入棋簍之中。
待沐浴完畢,正欲上床歇息時,卻聽得蕭淩秋悶聲道:“不許在床上睡!你若敢睡,我便去地上睡!”
薑守中笑了笑,竟沒有如最開始那樣死皮賴臉的睡在床上,而是拿起薄被枕頭,鋪在地上,準備就寢。
聽到身後沒了動靜,蕭淩秋心中不禁一愣。
她微微轉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地麵,當看到薑守中竟真的在地上鋪好了薄被,安靜地躺下時,頓時怔住了。
不知為何,此刻她隻覺心口一陣隱痛。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無情地拉開。
這份突如其來的疏離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既有對自己衝動之舉的懊悔,也有委屈和憤怒。
蕭淩秋深呼吸了口氣,冷冷說道:“睡床上吧,免得惹來風寒。”
“沒事,你睡吧。”
薑守中熄滅了燭火。
房間陷入了黑暗。
這種黑暗就像是一片看不見邊界的虛空,將兩人隔離到不同空間。
蕭淩秋湧來一陣莫名的恐慌。
她張了張紅唇,可自尊心讓她遲遲再難發聲。
混蛋!
女人青蔥玉指死死攥著被子,嘴唇被貝齒咬出了些許血絲,最終賭氣的轉過身子:“那你睡吧,生病了彆賴我。”
薑守中沒有說話。
蕭淩秋遲遲等不來男人上床,萬般委屈更濃。
她下意識摸了摸旁邊冰涼的床榻,感受不到熟悉的溫暖以及男人身上的氣息。這讓習慣了男人懷抱的她,很不適應。
也不知過了多久,蕭淩秋忽然起身。
她光著腳丫來到薑守中身邊,掀開對方被子,然後依偎在男人的懷裡,一言不發。
薑守中愣了一下,無奈起身睡到床上。
蕭淩秋跟著睡到床上,鑽進了他的懷裡,依舊一聲不吭。
薑守中又睡在地上。
女人又跟了過去。
當薑守中準備再次起身時,卻發現衣襟被對方揪的更緊了,手臂上傳來一滴涼涼的水珠……從女人臉頰落下的。
薑守中心頭一軟,暗歎了口氣。
他伸出手臂,輕輕摟住女人。
“不許碰我!”
女人命令式的傲慢口吻裡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哽咽。
這絲哽咽,像是被女人緊咬在牙齒裡。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示弱。
薑守中這次沒順從對方,而是將對方摟在懷裡,手掌輕撫著對方柔滑的後背,柔聲說道:“你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