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先是一愣,旋即粲然一笑,“我一個無法生育之人,哪來的女兒。”
薑守中頓時麵露驚愕。
江綰素手緊起酒壇,揚起腦袋,酒水如銀線般傾瀉而下,滑過她那微微起伏的喉結。
猛灌了幾口後,她隨意用衣袖擦了擦嘴唇,幽然說道:“當年我無意間從馬匪手中救下了一個嬰兒,起初看她根骨不俗,便交給小師妹撫養。
可回到京城後,我從某人口中得知,那女嬰的身份不簡單,她的母親乃是修羅一族唯一的後裔,於是我又趕回南海聖宗,從小師妹手中要了回來,當作自己的女兒。”
“那她的父母……”
江綰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有些悠遠:
“她母親在生下她時便難產離世,而她的親生父親,便是你的師父晏長青。”
“啊?”
薑守中目瞪口呆。
江綰緩緩伸出手,以指為梳,溫柔地捋去小江漪臉上發絲,柔聲說道:“所以說,有些事情真是冥冥之中自有緣分。”
“那……那我師父他知道嗎?”
“自然知曉。”
江綰手指輕敲著酒壇,說道,“隻不過晏長青想要徹底救回自己的女兒,就必須讓染輕塵入魔,成為真正的修羅女皇。如此,他才有機會將輕塵身上的魔氣,全部斬掉。”
薑守中眉峰緊蹙:“可是師父他,現在也沒動靜啊。”
江綰說道:“修羅魔氣不是那麼容易斬淨的,晏長青需要做好萬全準備,同時找到一些天寶地材,保護自己的女兒。不過你不用著急,很快輕塵就能恢複正常了。”
薑守中忍不住說道:“可是現在的輕塵,瞧著也正常啊,並沒有傳聞中修羅女皇那般冷血凶狠。”
江綰輕笑道:“那是因為,她還沒有真正化魔,等輕塵體內僅存的一絲善念與感情徹底消除,等修羅女皇恢複巔峰修為,那時候的修羅……才會讓你們見識到什麼才是黑暗。”
薑守中聞言心中一沉,內心湧現出濃濃擔憂。
想起之前染輕塵體內的絕情劍心,他抬眸望向江綰,說道:
“其實你之所以用舍利複活,目的也是為了救輕塵吧。因為你早有所感,預見輕塵以後將會遭遇變故。”
江綰並未回應,隻是默默將酒壇置於身側。而後雙臂舒展,向上高高舉起,儘情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少女的身姿在月光下如同一株舒展的幽蘭,曲線柔美。
懶腰過後,她躺倒在冰冷的瓦片之上,雙手交疊墊於腦後,著天上星星喃喃道:“有些時候,死了才是最開心的。”
薑守中還要詢問,江綰卻已緩緩闔上雙眸:“累了,我要睡覺了。”
“在這兒?”
薑守中滿臉詫異。
江綰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便不再搭理他。
“怪人……”
薑守中輕聲嘟囔了一句,無奈地搖了搖頭,抱著小江漪回到屋內。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回到房頂查看,卻發現江綰已經睡熟了。
女人呼吸均勻,秀美的小臉在朦朧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祥和寧靜。
薑守中在原地躊躇了一瞬,終是轉身回屋,取來一件厚實的毯子,小心翼翼蓋在對方身上。
次日,天邊曙光尚未破曉,江綰便回到了房間。
木棍上,冰糖葫蘆竟然已經全沒了。
薑守中見狀,不禁呲了呲牙,開口提醒道:“這玩意吃多了對牙不好,況且這也不是你的身體,能不能注意點啊。”
“哦,謝謝提醒,那我多吃幾串。”
江綰隨手將毯子扔到床上。
“吃,吃,吃,吃撐死你!”小江漪柳眉倒豎,重重地冷哼一聲,氣鼓鼓地將小腦袋用力扭向一旁。
現在的她,對這個丫鬟意見很大。
怎麼瞧都不順眼。
薑守中問道:“今天呢?該乾什麼?”
江綰玉手輕抬,從袖間拿出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說道:“我需在此做法,便勞煩你在屋外為我護法了。哦,對了……”
江綰指著小江漪:“把這個煩人的小狗也帶出去。”
“你說誰是小狗啊。”
小江漪一聽這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般,小臉漲得通紅。
江綰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說道:“你懷裡抱著的不是狗嗎?”
“你……”
小江漪氣得語塞,胸脯劇烈起伏。
“好了,好了,我們去外麵。”
薑守中見勢不妙,生怕這兩姐妹又起爭執,趕忙上前一步,伸手拽住小江漪的胳膊,連拉帶拖地將她帶出了屋子。
小江漪一邊被拽著走,一邊還回頭氣呼呼地瞪著江綰,那眼神仿佛在說:“這筆賬我記下了!”
走出屋子,小江漪餘怒未消,對薑守中說道:“爹爹,我討厭她。”
薑守中摸了摸少女小腦袋,喃喃輕語:“以前的你,可是做夢都想著她啊。”
“才不會。”
小江漪嘀咕了一聲。
……
屋內。
江綰卻緩緩脫去了身上的裙衫。
她拿出一把小刀,在身上幾處穴位輕輕刺了幾下,滲出一粒粒血珠。
隨後她擰開瓶塞。
被囚禁在瓶內的紅蟲嗅到了新鮮血氣,猛地竄出來,紮進了江綰刺出的傷口內。
下一刻,一條黑色脈狀線從傷口蔓延,延伸到其他血珠前。
江綰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刹那間,耳畔似有烈風呼嘯,夾雜著無數詭異的竊竊私語,好似地府幽靈在低語。
“殺了薑守中……殺了薑守中……”
她手臂一揚,將一道虛影從空氣中生生扯了出來。
被拽出的是一個女人。
如果薑守中在這裡,必然會認出這個女人正是之前那位侍女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