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兒悠悠搖曳。
似於氤氳迷霧間劈出了一線幽徑。
薑守中推開身上怔忪的江漪,抽出靈水劍,護在二女麵前,眼眸緊緊盯著船頭的新娘。
“狗狗。”
薑守中低喚了一聲。
天狗神妖機靈一抖,身軀旋即舒張,刹那間幻化為長有三隻猙獰頭顱的龐然巨獸。
狗妖昂首怒吼,聲震湖泊。
小小船兒依舊不疾不徐,穩穩駛來,未有分毫滯澀之意。
新娘還在唱著歌謠。
幽婉悲切之音,在這寂靜之地嫋嫋回蕩,聲聲入耳,愈發淒清哀絕。
薑二兩瞧著這詭譎一幕,小臉唰地泛白,纖手不自覺地揪住薑守中的衣衫。
不過旋即少女又拔出佩劍,貝齒緊咬朱唇。
她不願成為薑守中的累贅。
尤其自己還是晏長青的親傳弟子,若遇到什麼事都躲在彆人身後,永遠沒有出息。
俄頃,小船悠悠泊於水岸。
幽咽歌聲戛然而止。
見那新娘款步上岸,薑守中掌心緊攥劍柄,清嗓高聲問道:“閣下是什麼人?”
對方仿若未聞,幽影悄移,朝他們走來。
天狗神妖怒聲咆哮,疾撲向新娘。
然而新娘卻化作一縷輕煙,瞬間消散無形,隨之又徐徐凝聚複原。
撲了空的天狗神妖,回縮成了幼犬的模樣,委頓於地。
“唰!”
薑守中揮動手臂,靈水劍攜風刺出。
卻見新娘刹那間原地遁形消失,下一刻縹緲穿過薑守中身軀,紅影搖曳,款擺腰肢,向著深林踱步而去。
過程中,並未對薑守中三人出手。
望著新娘漸行漸遠的背影,薑守中心內暗自猜測:“莫非是幻象?”
回想江綰之前說過關於鬼林的傳聞,薑守中猜測或許是其他原因,導致新娘的殘魄幻象彌留在這裡。
不過按理來說,人的魂魄隻有他能看到,其他人是無法窺見的。
但眼下,江漪和二兩都能看到。
薑守中薑守中心底油然泛起一絲不安,沉聲道:“走,我們先離開這裡。”
然而他這一轉頭,卻愕然發現二兩和江漪竟不見了!
“汪汪!汪汪!”
回到小狗形態的天狗神妖衝著湖麵狂吠不止。
薑守中扭頭望去,卻駭然發現江漪和二兩竟出現在了那艘小船之上。
二人神色木然的凝視著他,就像是在看陌生人。
不對!
這是幻象!
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幻術,薑守中用力咬了下舌尖,疼痛襲來,然而周圍的一切並沒有發生改變。
船兒緩緩蕩遠,隱沒向迷霧深處。
江漪亭亭站立在二兩的身後,雙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默默注視著他,神色冷漠。
“媽的!”
薑守中暗罵一聲,反手抽出七殺刀,試圖利用刀上的凶煞之氣破開幻象。
血芒乍現,森然煞氣如洶湧浪潮,將層層霧氣推開。
可四周景象依舊如故,沒有江漪和二兩的身影,那條小船而漸漸消失在夜霧之中。
“江夫人!”
“二兩!”
薑守中大聲喊叫。
然而回應他的唯有無儘的死寂與空蕩。
這時,一抹刺目的豔紅驀然撞入他的眼簾。
竟是方才翩然離去的新娘。
對方靜立在不遠處的灌木旁,豔麗的嫁衣仿若一團燃燒的幽火,令人心怵。
薑守中不及細思,手中劍訣急掐,尾指上的屠龍飛劍嗡鳴而出,化作一道寒光,朝著新娘飆射而去。
然而飛至一半時,飛劍似失了方向的無頭蒼蠅,於四周亂竄。
嗡嗡鳴響間,卻難近新娘分毫。
薑守中眉頭緊皺,旋即又祭出陰陽雙劍。
金色的陰陽雙劍光芒乍現,似有靈智般,徑直朝著新娘呼嘯而去。
劍之所指,精準無誤,中途並未受到任何乾擾。
然而就在飛劍臨近新娘麵門時,一聲尖銳的驚叫陡然響起:“主子!”
薑守中心神猛地一震,發現飛劍所指的竟是江漪!
江漪麵容惶然失措,美目滿是驚恐。
薑守中連忙施力收回陰陽飛劍。
可未及他鬆得一口氣,眼前江漪竟如夢幻泡影般扭曲變幻,又化為那詭異的新娘。
新娘頭蓋下,猩紅的嘴唇彎起一抹嘲諷弧度。
緊接著,新娘身形一晃,化為一縷紅影,如鬼魅般閃現至薑守中身側,冰冷的氣息直撲男人的麵龐。
新娘湊到薑守中的耳畔,幽聲輕語,透著無儘的怨毒:
“你不把我的丈夫還給我,我就殺了你的妻子……殺了你妻子……殺了你妻子……”
唰!
薑守中揮出長劍。
新娘身影應聲碎作點點紅光,消散於無形之中,唯有餘音回蕩。
薑守中驚覺四顧,發現霧氣淡了許多。
可江漪和二兩依然不見蹤影。
他用劍在手臂上割開了一道口子,刺痛中殷紅的血液滴答滴答灑落於地。
“這究竟是幻象還是現實?”
薑守中隻覺腦海混沌,有些分不清了。
他側目望向狗妖,試圖拿出生肖圖將其收入,可奇怪的是生肖圖此時卻無法感應。
“這是不是幻象?”
薑守中知道這狗妖有靈識,直接開口問道。
狗狗衝著右側林間汪汪了兩聲,然後小跑了幾步,又扭頭衝著薑守中叫了兩聲,顯然是讓薑守中跟過來。
薑守中心中疑惑,跟了上去。
很快,他看到狗妖來到了之前小江漪所見到的那座石碑前。
“你的意思是,這座石碑有秘密?”
薑守中劍眉微挑,輕聲問道。
狗狗無法像鼠妖那樣說話,隻是坐在了石碑旁。
薑守中心懷好奇,蹲下身子,將石碑前雜亂叢生的雜草清理乾淨,露出那刻有“尋夫林”三字的碑麵。
他先是試探性地將手掌輕覆於碑麵之上,屏息凝神,靜靜等待.
然而石碑未有絲毫反應。
薑守中抬眸看了眼狗妖,略一思索,又將自己方才劃破、尚在滲血的傷口貼近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