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
薑守中朝著薑二兩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少女從新娘的懷裡抬起頭來,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卻變得目光麻木,猶如一潭死水,隻是機械地看著薑守中。
這時,新娘頭上鮮豔奪目的紅蓋頭,忽得飄了起來。
起初隻是輕輕晃動,緊接著,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著,迅速飛了出去。
徑直飛向了薑守中。
紅蓋頭越來越大,布料上浮動著的褶皺,此刻竟猶如血色的浪濤一般,洶湧翻滾,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氣勢。
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一張血盆大口,將薑守中徹底吞沒。
薑守中抽出腰間的長劍,手臂一揮。
伴隨著“嗤啦”一聲脆響,兩半紅布在空中無力地飄蕩了幾下,隨後緩緩墜地。
隻是新娘和二兩,卻全都沒了身影。
“二兩!”
薑守中喊了一聲,空蕩蕩的街道並無回應。
周圍一座座古舊的房屋錯落有致地排列著,屋內全都燃著暗紅的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映照出來,在地上投射出一道道詭異的光影。
每一間房屋的房門卻全都緊閉著。
門上貼著醒目的封條,而封條上麵又印著大大的“囍”字。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陣嗩呐之聲。
嗩呐聲嗚嗚咽咽,聲調時高時低。
薑守中抬頭望去,便看到幾個身著鮮豔卻又顯得有些破舊的迎親服飾之人,正抬著一頂大紅色的花轎。
花轎在淡霧裡若隱若現。
朦朧的紅色在這灰暗的環境裡顯得格外刺目。
這支迎親隊伍的人們臉上塗抹著厚厚的白色粉底,看起來就像是戴著一張張毫無生氣的白色麵具。
他們的動作極為怪異,不是正常的行走,而是一蹦一跳的,仿佛一群被操控的木偶。
每個人的嘴角都掛著僵硬的笑容,像是被強行拉扯上去的。喜慶與死氣,在他們身上完美地交織在了一起,
這些人似乎看不到薑守中,徑直朝著他走來。
薑守中下意識側身站到了路旁。
花轎晃晃悠悠地前行著,隨著步伐的起伏,紅色的轎簾也輕輕擺動,在地麵上投下一片影影綽綽的陰影。
忽然,一陣陰風吹過,花轎的簾子被掀起。
薑守中下意識地朝裡看去,這一看,不禁讓他瞪大了雙眼。
隻見江漪正端坐在花轎裡麵!
女人額頭上貼著一道黃色的符紙,整個人一動不動,宛如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臉色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蒼白。
“江夫人!”
薑守中臉上滿是驚愕之色。
回過神後,他急忙衝了過去。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手觸碰到花轎之時,卻發現無論是花轎還是那整個迎親隊伍,似乎都隻是虛幻的投影。
他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花轎的框架,根本觸碰不到半點實質的東西。
下一刻,迎親隊伍全都消失了。
隻留下薑守中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陰森森的街道之中。
這時,旁邊一座房屋內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而慈和的聲音:“小夥子,那可是墳主的迎親隊伍,千萬莫要冒犯了呀。”
薑守中心中一驚,扭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屋子。
隻見屋內倒映在窗體上的燭光,晃晃悠悠的,隨著燭光的搖曳,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身影。
身影在昏黃的光影裡,顯得有些虛幻和神秘。
薑守中來到門前,目光中帶著警惕與疑惑:“你是?”
屋內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隨後老嫗緩緩說道:“老身是玘瓖的村民。”
薑守中眉頭皺起,沉聲說道:“根據記載,玘瓖島已經沉沒了,島上的人全都死了,那你……是死人?”
“死人?”
屋內的老嫗沉默了一會兒,發出一陣疲憊的笑聲,說道:“小夥兒,你現在就在島上,你說說,你自己是活人還是死人啊。”
薑守中沒有回答。
老嫗又接著說道:“進來吧,莫要被墳主看到了,否則你便是活人,也會變成死人的。”
望著貼著封條“囍”字的門,薑守中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帶有潮氣的門。
隨著封條與門扇一點點剝離,封條立即燃燒起來,化為烏有。
薑守中深吸一口氣,推門邁步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喜慶的布置。
屋內的牆壁上、家具上,到處都貼著大大的“囍”字。
鮮豔的紅色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卻絲毫沒有給人帶來喜悅之感,反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與壓抑。
屋子正中的桌上,兩支大紅蠟燭正靜靜地燃燒著。
滾燙的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堆積成一小片蠟油的“湖泊”。
在屋子的角落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正坐在床邊,佝僂著身子,手中拿著針線,全神貫注地低頭縫製著衣物。
薑守中進來後,她隻是隨意地抬了抬手,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輕聲說道:“坐吧。”
薑守中環顧著四周,坐在椅子上,視線緊緊盯著老嫗問道:“墳主是誰?”
老嫗抿了抿手中的針線,線頭在她乾枯的嘴唇間劃過,隨後不緊不慢地反問道:“你可見到了尋夫林?”
薑守中點了點頭:“見到了,不過我聽說,那地方還叫鬼林。”
老嫗手中穿針引線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她抬起頭,渾濁發黃的眼眸望向薑守中,臉上擠出一抹笑容。
“為什麼叫鬼林呀?你在那兒又見到了什麼呢?”
笑容在老嫗滿是皺紋、溝壑縱橫的臉上蔓延開來,猶如乾裂的土地上綻出的幾絲裂痕,透著一種曆經滄桑的怪異感。
薑守中如實說道:“我看到很多新娘的屍體被吊在那裡,還有很多棺材。”
“所以啊,那地方也叫做新娘墳。”
老嫗續手中的針線活,針在布料間穿梭,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而主管這新娘墳的,便是墳主了。每年總會有一些活人誤闖進這裡。
若是女子的話,便會被抓去成為墳主的新娘子。而男人呢,就隻能淪為抬轎人,要麼呀,就是抬棺人。”
薑守中回想起剛才看到的那支詭異的迎親隊伍以及江漪坐在花轎裡的場景,驀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你的意思是,剛才那迎親隊伍準備前往尋夫林?”
老嫗搖了搖頭,手中的針線並未停下,語氣平淡地說道:“墳主在祭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