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龍骨階梯向下,不多時,便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坑洞前。
乍一看,這裡仿若一個尋常的坑洞,可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時,薑守中才驚覺這竟是一座破敗陳舊的巨鼎。
他們就在巨鼎之內。
巨鼎四周的土層中,隱約可見一些神秘的符文若隱若現,散發著微弱光芒。
坑洞之中,光線昏沉得如同蒙了一層厚厚的紗,血腥氣在這封閉的空間裡肆意彌漫,直往人鼻腔裡鑽。
薑守中目光一掃,見到了癱坐在地上的三皇子。
此刻的三皇子,渾身血跡斑斑,衣物破碎不堪,淩亂的發絲黏在滿是血汙的臉上,顯得狼狽至極。
而在他周圍的地上,躺著不少軀體殘缺的屍體,有身著甲胄的士兵,也有穿著各異的江湖人士。
屍體上清晰可見被撕咬過的痕跡。
三皇子聽到眾人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觸及薑守中時,周伈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輕歎道:“真是冤家路窄啊,我早該猜到你會出現在這兒。”
洛婉卿美目流轉,將四周打量一番後,蓮步輕移,走到周伈麵前,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嗤笑道:
“喲,堂堂大洲太子,怎麼落魄成一條死狗的模樣了?”
“皇後娘娘倒是貞潔,前腳父皇剛死,後腳就找了野男人。”
周伈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笑著嘲諷。
洛婉卿卻不惱,美目彎彎,笑成好看的月牙兒,一臉坦然地說道:“你可猜錯了,在你父皇還沒入土之前,本宮就已經找了男人了。”
周伈一時語塞,卻愣是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其他人呢?”
薑守中問道。
周伈目光朝著不遠處的深坑瞥去,感慨道:
“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啊,真以為龍族是那麼隨便就能掌控的?不過我倒是很疑惑,以前大夥兒都找不到,可如今有了一點線索,全都好似聞到了腥味似的狼狗跑過來。”
染輕塵移步來到深坑前,一股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絲絲縷縷的硫磺味。
顯然,龍族就在下方。
薑守中看著身受重傷的周伈,問道:“所以,現在就你一個人了?”
周伈迎著薑守中的目光,竟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幾分挑釁,說道:“怎麼,是不是覺得,這是殺我的絕佳機會?”
薑守中道:“不能殺嗎?我兄弟陸人甲,你還記得嗎?”
周伈點了點頭:“當然記得,可惜啊,有兩次殺他的機會,卻都被他給逃了。不過這也說明這家夥的命硬。”
“也說明,你的命不硬。”
薑守中釋放出飛劍,毫不猶豫地朝著對方喉嚨刺去。
周伈依舊麵無懼色,冷淡看著他。
眨眼間,飛劍沒入對方的脖頸,然而,預想中鮮血濺出的場景並未出現,飛劍竟像是陷入了一灘淤泥之中,消失不見。
“分身?”
染輕塵纖眉微蹙。
她驀然轉身,裙裾在血色泥濘中旋開暗色漣漪,一道道血箭朝著四麵八方射去。
隨著空氣一陣浮動,隻見十丈開外的青岩之下,周伈真身盤膝而坐,周身環繞著琉璃般剔透的結界,隱約可見龍形流光在其間遊走。
那些血箭被隔絕在七尺之外。
“雕蟲小技。”
染輕塵玉掌劈落,血色氣勁如墨龍翻湧,卻在觸及結界的刹那化作萬千碎芒。
半透明的罩壁泛起層層金鱗波紋,將掌力消弭於無形。
“真龍罩?”
洛婉卿指尖繞著發梢,饒有興致的盯著周伈,
“周昶那老東西對你確實器重啊,連壓箱底的護國神器都給了你,當真是舐犢情深啊。”
周伈的目光穿過粼粼光幕,落在薑守中身上。
“其實有些時候我很羨慕你,覺得天道不公。”
周伈緩緩開口,染血的食指抹過唇角,“你總擺出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偏偏機緣都往你懷裡撞。”
薑守中沒有說話,依舊釋放飛劍攻擊。
飛劍化作千百道銀虹,在結界上撞出連綿不絕的碎玉聲。
真龍罩乃是世間一等一的護體結界,顯然不會被輕易擊破。
“說來倒是有趣。”
周伈目光突然轉向染輕塵,結界金光映得他眉眼妖異,
“其實很早之前父皇想過將你嫁給我,因為我是大洲未來的帝王,而你是江綰的女兒,他希望在我們身上,完成他和江綰不曾有過的情緣。
而那時候我若點頭同意,你哪怕再不願,染家哪怕再不想,你的小姨哪怕再拒絕,你也必須嫁給我,你信嗎?”
染輕塵冷笑道:“這麼說來,是你不同意了?”
不過周伈所言倒是不假,以當時的情況,染家確實沒有膽量拒絕。
周伈的嗓音像浸了冰的刀刃,變得有些冷:“確實是我拒絕了,我和大哥不一樣,大哥在意江山,也在意女人。
而我更在意江山,在我看來,身在帝王之家是不存在什麼純粹的情愛,無非就是欲望。
有了江山,天下所有的美人我想要,都有。
可現在,我卻後悔了,我不確定父皇是什麼時候知曉你是修羅女皇,開始布局的。但我若早點知曉,這份機緣就該是我的。”
就在這時,原本安靜的坑洞突然震顫起來,整座巨鼎發出悶雷般的轟鳴。
鑲嵌在土層中的符文驟然亮起,金芒如蛇群在鼎壁遊走,顯露出龍鱗狀紋路。
地底深處傳來悶雷般的低吼,震得眾人耳膜生疼,碎石子簌簌墜落間,周伈背後的鼎壁裂開蛛網狀的紋路。
原本狼狽的坐姿突然舒展如君王臨朝。他指尖輕叩身下巨石,每叩擊一次,鼎壁龍鱗就剝落一片,
周伈臉上的笑意慢慢擴大:“但現在也不遲,既然你們來了,那我也隻能勉為其難,做你們的主子了。”
“吼——”
四周的土層紛紛剝落,巨鼎上的符文光芒大盛,將原本昏沉的空間映照得一片金黃。
突然,一道巨大的身影從坑洞深處衝天而起,帶起一陣強烈的氣流,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
竟是通體赤金的巨龍。
巨龍龐大的身軀將洞窟撐得搖搖欲墜,雙目如燈籠般大小,透著冰冷而殘忍的目光,每一片逆鱗都燃燒著血焰。
隻是此刻巨龍的七寸處釘著九根玄鐵鎖鏈,讓巨龍顯得尤為痛苦。
而周伈的貼身護衛月姨,則站在巨龍頭頂。
女人的半張臉爬滿龍鱗,雙手化作利爪緊握雙刀,身上的細鐵鏈與龍身的九根玄鐵鎖鏈連接在一起,隨著巨龍掙紮不斷滲出血珠。
巨龍仰頭發出一聲痛吼,金瞳中迸出兩道血淚。
月姨突然張開嘴,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鳴,那些貫穿她軀體的鎖鏈驟然收緊,竟將巨龍生生拽落地麵。
洛婉卿俏臉大變:“楔魂術?”
“龍血為引,人魂作楔……”
周伈緩步走向巨鼎正中,腳下每步都踏在符文交彙處。地麵的血水凝成一團漩渦,隱可見其中浮沉著數十具殘缺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