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李觀世昏迷之際,他雖心有旖旎,卻終究沒做出趁人之危的舉動。
可如今兩人畢竟身負培養感情的使命,按照常理,正常休息之時行夫妻之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之前他們已經一同度過了四十九日。
雖說過程特殊,但也算有著老夫老妻般的經曆,不至於還恪守那些無謂的節禮。
“也好。”
李觀世輕聲應道,抬手輕輕調了調油燈的燈芯,光影隨之微微搖曳,映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朦朧之美。
女人來到床榻前,解開腰間的絲帶。
淡紫色的素紗外裙順著圓潤肩頭滑落,僅留下素色內衫。
單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的身形,透著一種彆樣的溫婉與嬌柔,宛若一朵淡雅清蓮。
薑守中站在一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這和之前的四十九日雙修時不一樣。
那時的李觀世,宛如一尊毫無情緒波動的玉觀音,儘管在雙修過程中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歡樂體驗。
可那種感覺終究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始終缺少心靈交融時的那種悸動與親密。
尤其是對方在整個過程中時刻刻意調整自身情緒,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刻板、機械的流程,沒有絲毫情感的溫度。
但現在不同。
李觀世主動禁錮了自己的修為,完完全全如同一個普通的凡間女子。
這就給了他更多可操作的空間。
薑守中深吸一口氣,心一橫,迅速褪去身上所有衣物,然後小心翼翼地鑽進被窩。
這一刻,男人竟緊張的手心出汗。
這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緊張感,是他在與其他任何女人相處時,都從未體會過的。
此時,女人背對著他側臥著。
露在外麵的肩頭肌膚細膩如雪,在暗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仿佛是被精心雕琢的羊脂玉,美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猶豫了好一會兒,薑守中終是鼓足勇氣,緩緩將胳膊橫過去,輕輕地摟住了女人。
李觀世睫毛顫了顫,側臉蹭著他臂彎轉過來,散開的青絲鋪了滿枕。
這一刻,薑守中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如蘭似麝的香氣,絲絲縷縷地縈繞在自己的鼻尖。
“你……”
薑守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話語到了嘴邊,卻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李觀世靜靜地凝視著他,烏沉沉的瞳仁裡映著兩點油燈火苗,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絲清冷:“需要房事嗎?”
“應該……還是需要的吧。”
薑守中壓製著內心火熱,鼻尖蹭過李觀世鬢角的碎發,嗅到發絲間若有若無的鬆針香,輕聲問道,“你不願意嗎?”
李觀世並未言語,周身也無絲毫反應,像是陷入了某種靜謐的沉思。
薑守中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懷著一絲忐忑,試探著輕輕啄了下女人的唇。像是在觸碰深秋落在鬆枝上的初霜,清冷中透著淺淺淡淡的清甜。
窗欞外月光斜斜切入,恰好照亮了女人微微仰起的精致下頜。
可就在薑守中準備進一步時,一根修長纖細如蔥根般的手指,忽然抵在了他的唇上。
“感覺不一樣,還是算了吧。”
李觀世眼波裡晃著一抹水月清輝,柔聲說道,“以後若感情培養到了,我們再做夫妻之事,那時候我想,我應該不會再抵觸。”
不是大姐,箭在弦上了啊。
薑守中內心不禁叫苦不迭,很是鬱悶。
不管現在兩人都功力儘失,身為男人的他在力氣上還是占優勢的,如果……
李觀世抵在男人唇上的指腹下移,沿著薑守中頸側緩緩摩挲,溫熱的呼吸拂在他耳畔,柔聲說道:“聽話。”
薑守中喉結在冰涼的指尖下滾了滾,終究沒敢再湊近那截凝著冷光的雪頸。
算了,反正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那我抱著你睡總可以吧。”
薑守中退而求其次。
李觀世蹙眉思索了片刻,笑道,“還是有些抵觸,不過我會忍耐。”
“那算了。”
薑守中可沒有勉強女人的習慣。
可就在下一刻,李觀世竟主動將螓首輕輕湊進了他的懷裡,雙手順勢抱住男人的身子,輕聲說道:
“有些時候,還是要做出改變的,不是嗎?”
……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過著平淡的日常。
白日裡,他們會一同在院子裡打理些花草。
偶爾到了午後,若是天氣晴朗,他們會搬兩把躺椅到院子的角落,一起曬曬太陽。
夜晚時,兩人會坐在桌前,一起對弈。
薑守中棋藝平平,而李觀世又不喜歡他提出的五子棋,隻能硬著頭皮打發時間。
期間薑守中有想過講故事,但女人對這些壓根沒有興趣。
甭管什麼白雪公主白娘子,在李觀世耳中,這些故事都隻是平淡無奇的敘述,絲毫引不起她的興致。
偶爾,他們也會一起下廚。
李觀世笨拙在灶前忙碌,煙火的光影映在她臉上,讓她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薑守中很享受這種生活。
其實這就是他一直向往的,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什麼皇帝不皇帝,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安逸的日子沒兩天,天公便開始了不作美。
一場夜間突如其來的暴雨,讓這座本就簡陋的小竹屋更為落魄。
…
此刻屋外,雷鳴不斷。
李觀世抱著被褥縮在床角,身上裹著薑守中的舊袍子,衣擺下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腳踝,被凍得微微發青。
而薑守中則忙得不可開交。
一會兒手忙腳亂地拿著木盆,去接從屋頂縫隙漏下的雨水。一會兒又匆匆跑去掩上被狂風粗暴撞開的窗戶。
當真是應了那句“屋漏偏逢連夜雨”。
“哎呀,早該先把房子修整一下的,真是太大意了。”
薑守中一邊忙碌,一邊在心中懊惱不已。
忽然,他聽到身後傳來布料的撕裂聲。
扭頭一看,原來是李觀世赤著足站在窗前,試圖修補漏風的窗紙,卻不慎被竹篾劃破了手指。
“大姐啊,你待在床上就行了,下來做什麼,都染上風寒了。”
薑守中連忙放下手裡的木盆,上前查看。
李觀世望著四處漏雨、一片狼藉的屋子,不禁輕輕歎了口氣,感慨道:“原來窮苦人家的生活,竟是如此的不容易。”
薑守中將她的手指含入嘴裡,輕吮了吮,舌尖傳來帶著鏽鐵味的血腥味。
“薑守中,我若是能早十年遇到你,或許……”
女人目光溫柔的望著男人,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世間最大的遺憾,莫過於時間的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