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家族,犧牲了那麼多人,依舊代代相承著同一個信仰,這都是由家族底蘊而生,同樣,也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不過,作為季家人,對於季惟舟而言,這是家族榮譽,不是他的貢獻,他受家族百年榮譽庇蔭,自然就要成為一個合格的季家人,而這也不僅僅是他自己一個人的想法,同樣也是幾代季家人的共識。
他看著大家,緩緩開了口:“其實大家不必如此,季昱的犧牲或許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這也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的選擇,我想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即便他不姓季,不叫季昱,他也會做這個選擇。”
季惟舟或許是最了解季昱的,他們之間太過相像,所以,他總能感同身受一些,季昱不單單是因為是季家人,而做的這個選擇,更是因為他心中有這樣的信仰,他生前的工作方麵的成就,是他自己一個人拚命換來的,或許從一開始,他的確是因為家族而得到過機會,但這個機會能抓住,更多的是因為他為之努力了,所以,他定然也是希望,他的選擇亦或是結果,儘可能的歸於他自己,而不是在眾人聽到他是季家人,第一想法就是,又一個為國犧牲的季家人,他更想要的身份,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犧牲的臥底警察的身份。
他和季昱都是如此,他們從不否認家族對他們的影響,但也堅信,即便他們不是季家人,也會做一樣的選擇。
所謂注定——
他隻相信在這件事上,有注定。
……
季惟舟看著大家神色肅敬之餘,還有一絲凝重,便也就知道,大家這個時候,究竟在想什麼。
這凝重,歸根結底,其實是一種同情,而這種同情,就是他們不願擺明季家人身份的原因之一。
其實,這樣的目光,他已經見到過無數次了,從小的時候起,所有人在知道他是季家人後,大約都會用這樣的目光來看他,所以後來慢慢的,他就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身份了,那個時候母親在知道這樣的想法後,也問過他,會不會因為是季家人而難過,而聽到他的答案後,母親也隻是歎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
他說,他是季家人,即便是被迫接受了家族榮光,但也不能為家族蒙羞。
他不想乘著前人的功績,但隻要是季家人,就永遠不可能脫離這些功績,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更不能讓這份功績,消失在他這裡。
所以,母親告訴他,如果想不讓自己被這些功績所藏,那麼就去過好自己的人生,讓自己的價值更高,屬於自己的光更亮,去蓋住其他的不屬於他的,卻被迫加諸在他身上的光。
所以,慢慢的,他開始平靜的麵對這些凝重而又帶著同情的目光,後來慢慢的,待他走上屬於自己適合的路之後,這種目光真的漸漸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然而,他永遠不會忘記這種目光。
其實,在知道真相後,季家沒有人不因為他的離開而傷心,這是朝夕相處的家人,更加上季家血緣親情本就深刻,所以,失去親人的痛苦是極致的,但是傷心之餘,他們也知道,季昱當初沒有任何猶豫的做了這個選擇,那麼,這就一定是他最想走的路,而走上這條路,無論是什麼結果,季昱需要去承受,作為家人的他們,自然也要承受,他們能做的,就是在他犧牲後,要選擇理解他,而這大概也是季昱最想看到的。
而這麼多年過去,雖然他犧牲的真相一直就是季家人的心病,任何人都從來沒有放下過,但是,他們也在慢慢的放下傷痛,接受他已經離開的事實,所以再提起來,他們也能平靜的去麵對那個人的離開了。
所以,悲傷會有,但思念更重,隻不過不會再因為離去的親人而深陷痛苦。
所以,他們也並不需要同情。
“大家也不用覺得同情,其實作為他的家人,這麼多年過去,我們也已經放下了。”
而季惟舟這時轉頭,看向王垚。
“王隊你也不用覺得抱歉,這是關於案件的細節,是當初我重啟調查的原因,所以,我不會隱瞞,你們也有知道的權利。”季惟舟看著王垚,聲音緩緩地說道。
但即便如此,王垚依舊還是說了句“抱歉”。
他經曆過親人的離世,自然知道時間會撫平悲傷,但是心中那個坎兒,是一輩子也過不去的,隻要提起,那種痛苦就會被重溫一次。
季惟舟擺手:“這個話題,咱們就此揭過,大家不要有任何負擔。”
他話落,便就立刻轉移了話題,他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緩聲問道:“大家還有什麼要問的嗎?隻要關於案件的,我都會詳細給大家解釋的。”
而聽到這話,王垚沒有再開口,倒是一旁的尚林,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一個並不算太過合適的問題。
“當初那個去往港城的警員,是什麼人?當然如果還在保密階段,就當我沒有問過這個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適合問,因為當初這個警員去執行的是臥底任務,對然任務結束了,但或許還是在保密階段,但是,王垚剛才聽著季惟舟說到這兒的時候,語氣透著點兒微妙的感覺,他總覺得這個人他可能認識。
而聽到這個問題,季惟舟沒有再如方才那般乾脆利落地開口回答。
雖然港城那邊已經徹底結束,但是保險起見,內地這邊,他也不想泄露任何消息出去,所以,到目前為止,除了必要的人知道當初的內情,其他並沒有泄露出去。
而港城的案子,最重要的並不是臥底警員的身份,而臥底警員究竟是誰,也並沒有影響整個案件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