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也奇怪,當楊冠玲提到冷宮二字時,男人的手竟有股令人難以察覺的僵硬,可來的快去的也快,她想了想,怕是錯覺而已吧?故也不甚在意。
講起冷宮,楊冠玲就想起初遇若嚴時,那團毛絨絨的白狐狸真身,可惜,此種模樣已是許久未見,使她不由得心生懷念。
過了一會兒,兩人駐下了腳步,若嚴望了望眼前的一座土丘,開口道“看來便是這裡了。”
“虎符真的會在墳墓裡?”終於適應了黑暗,楊冠玲眨眨眼,滿臉懷疑,“那麼重要的東西,呂後怎肯願舍棄,作曹參的陪葬物?”
若嚴也不急著回答,默默蹲下身,探手觸了觸土壤,摸索著,似是在尋找些什麼,半晌後,隻見他眸中精光一閃,已是站起身子,勾著唇輕聲道“找到了。”
若嚴舉起臂膀示意身後少女退後兩步,說時遲那時快,轟隆隆巨聲爆起,刹時間土沙翻飛,整座土丘顫動,並起一大沉重拖移聲,撼抖著腳下石地,濺起了層層碎灰,濃煙漫漫,也不知搖晃了多久,慢慢地,滾著泥沙的黃霧朝四麵八方由迅速蔓延繼而消散,轉眼間,一狹小甬道便於二人麵前展了開來。
楊冠玲看傻了眼,嘴巴張得大大的,對於這神展開,她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看她一副目瞪口呆,若嚴推了推她,鄙視道“嘴張那麼開,就不怕把沙子吃進去?”話一落,人已是走到甬道口前,轉頭發現楊冠玲仍舊杵在原地,他終究是不耐道“你來不來?”
楊冠玲尚未從震驚中回神,她搖著頭,忍不住卻步,“我怕……”
若嚴蹙起眉,回道“那好,你在這待著,等我消息,若真碰到鬼記得喊老子一聲……”
楊冠玲立即撲到他跟前,死死抓緊他衣袍。
若嚴奇問道“你不是害怕?”
楊冠玲低著頭,好半晌才扭捏道“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聽這話,若嚴不禁愣住,默了一會兒,隨即很受用的攬住她,將人穩穩的擁進懷裡,他分外憐惜地拍拍她的背,柔聲道“你彆怕,我會護著你的。”
楊冠玲很是乖巧的窩進他懷裡,有些慶幸自己沒把話完整說完。
──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因為你比鬼還更可怕。走在頃斜的甬道上,楊冠玲如履薄冰,與前方一臉悠然的某大俠形成強烈對比。
兩手依舊死攥著大俠衣?,且越拉越緊,弄得若嚴再也無法維持形象,他歎了口氣,回頭望她一眼,無奈道“說要牽著你你不願意,可看看你,手擰得紅通通的,我說你怎麼就是不肯走在前麵呢?你若跌了我至少還可以在後頭扶你一把,省得你在後頭把我給扯了下去……”
楊冠玲聞言摸摸鼻子,點點頭笑著說道“好啦,好啦,我把手鬆開一點點……”也就隻有一點點。
──開玩笑!走前麵明明隻有當擋箭牌的份!被無數盜墓小說荼毒的她在心裡直反駁著。楊冠玲眼觀鼻,鼻觀心的打量四周,深怕牆邊突然竄出一隻手或一隻蟲,又或著腳下猛地開出一地洞陷阱,再悲劇點便是忽有異味飄散而出……僅僅手軟腳軟倒也還好,可若是沁至脾肺導致衰竭休克的話,保證二話不說,整個人都斯巴達了。
但是,令人意外的,沿途走來,是一點機關也沒有,偶爾隻見幾隻老鼠於道旁散步而過,其姿態可稱閒暇,若瞧見了尖叫出聲,反倒會嚇著無辜的打醬油耗子呢。而麵對於此情形,楊冠玲惱怒騰升,擁有女主直覺的她才不信,事情哪有這麼簡單,前方必定有什麼巨大陰謀!
懷著強烈的不安,她小心謹慎的要去麵對那陰謀,可勇敢麵對的同時,腳步已是踏進墓道,走到了棺材前。
若嚴道“便是此處。”
──咦,不對呀,怎麼會那麼容易呢?楊冠玲搔搔頭,正疑惑著,忽聞身旁男人冷哼一聲,他出言諷道“想不到,區區一個侯爺陵寢,竟可以如此氣派。”
話說的同時他手邊打火石已是燃起,點上墓內不知因何而設的一秉燭台。神奇地,仿佛牽動似的,單一而燃的火苗感染起其他燭台,將其依依吹亮,點點光芒擴延而開。墓穴內生了光明,楊冠玲才得以看清室內之物。
此墓內丈高十呎,寬敞得可容車馬通行,而於棺材左右,各有一鑲金鐵虎,相貌雄威凶悍,虎口處還咬著晶瑩寶石,熠熠生光。
環視著四壁,上頭釉印著繽紛彩圖,全是記載著此人豐功偉業的圖騰反秦起義、與秦國殺將章邯殊死交鋒、生擒魏王豹、強攻臨淄城……故可謂戰功赫赫,曹參一生驃勇善戰,倒也對得起這氣派二字。
見於此,若嚴昂首,臉上仍舊是滿滿的不屑,“若說是我,定不搞什麼厚葬,越簡單樸實越好,我才不會便宜了那些盜墓者呢!”
這家夥很典型地屬酸葡萄心態,楊冠玲在心裡頭默默對他升起了大拇指,不過方向是往下的。癟癟嘴,她問道“不知……那虎符到底在何處?”
楊冠玲扭著脖子到處張望,眼神掃過那棺材,眉頭一擰,她伸出使指喝道“此物一定是在棺材裡!”
“──在這裡。”
──究竟,棺材要如何撬開呢?楊冠玲臉貼著那木頭東敲敲西扣扣,可惜身邊又沒有探陰爪與黑折子,這還真令人苦惱啊!
“──我說,在這裡。”
此時楊冠玲已是蹲下身擺出沉思者模樣,話說開棺材前為了不冒犯死者,怕要先來點儀式什麼的……
“──你到底有沒有聽老子說話!”若嚴整個人暴怒了起來,他猛地衝到她跟前粗魯的把她拉起,吼道“我說,在這裡!在這裡!在這裡”
楊冠玲定眼一看若嚴手中物,這虎符為銅製品,此時手裡拿的乃左半塊虎頭及其前半身。虎符整體顏色偏黑灰,上頭有玄黃色小篆銘文遍布,即便如楊冠玲也看得出此為名貴之物,她小心翼翼地拾起,專注研究這半截虎形,歎於此物做工上乘精細,倒也畫得崢嶸威猛。
若嚴瞥她一眼,飛快地往她腦門上狠狠彈了一下,當即立斷把那塊虎符奪了回去,他冷笑啐著“看你那癡樣,像話嗎?”
“什麼癡樣?這是高興的表現。”楊冠玲暗暗叫疼,抬起手揉揉腦袋瓜,嘴角止不住地彎起,笑得如市儈的商人般“我們還真是瞎貓碰見死耗子,隨便來隨便拿到,實實在在好狗運呀!”
若嚴尚在氣頭上,不理少女,他自顧自地從袖裡掏出了另一塊虎符,此恰巧為左後半身,將兩物緩緩合一,才知這虎體實作趴伏狀,虎頭齜牙巨耳、眼白有神,腿部曲臥、後尾上卷彎而翹起。
無語的瞅著這半截虎符,他麵無表情,令人看不出喜悲,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