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漪房臉色鐵青,抽抽嘴角,籲了一長氣才道“因為陛下這幾日病著,太後娘娘乾著急,宮裡炸了鍋,倒也沒人有閒功夫注意你在不在,至於我,衝著知曉如何治療陛下這點,太後娘娘並未給我帶你出宮一事下達任何責罰。”
她表情冷淡,斂下了眼眸又言“太後娘娘極度信任辟陽侯。”
“在這個世上,怕是沒有人不信任辟陽侯的……”
聽見這話,楊冠玲不禁苦笑,看來大家都不知辟陽侯老早被掉包了呢!沉吟了半會兒後,她胸口一緊,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不免驚呼道“你說陛下又病了?”
“嗯。”竇漪房彆過頭,眉梢隱隱皺起,“現在太後正看顧著,閒雜人等是不得進入的。”
楊冠玲滿臉著急,“哪可是有大礙?”
“有了大礙你是可以救他的命嗎?”竇漪房啐道,語氣煩躁“反正還活著就是了,無需你操心。瞧瞧你,可是忘了還有假孕一事?泥菩薩過江,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替彆人煩心?自己好自為知吧!”
楊冠玲覺得竇漪房這人一定是大姨媽拜訪,不然平時哪會這樣對自己說話,癟癟嘴,她低著頭,慶幸宮裡沒發生什麼大事,卻還是為劉盈身體感到有些擔心。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詢問著“那辟陽侯呢?”
竇漪房眉頭擰得更深,低著聲斥道“你問我我問誰?他在哪我怎麼知道?難不成你沒有腳,不會自己找?”
我的媽呀!絕絕對對是掃到台風尾了!楊冠玲一個機靈便是竄起了身,點點頭尷尬地一笑“我自己找……”穿上鞋子,她便是連梳洗也沒有,落荒而逃去了。
於身後被留下的竇漪房神色陰沉,抿著嘴,指甲已是不自覺地掐進了皮肉,忽覺疼痛,她掙開手,呆愣著,滿滿心思無處傾吐,隻得化作長長的歎息,隱沒在這深宮後院的角落。
楊冠玲走出了殿門,望見遠方斜陽,才知現在已是午後,此時若嚴怕是已經回府了,也不知道肩膀的傷如何……
正憾然著,一隻大手已是飛快地把她整個身子攬住,足尖離地,風聲在耳際掠去,尚未及得反應,人又被狠狠推了開來。
身處於樹蔭下,若嚴瞪著她,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他低聲怒道“你隨隨便便就從殿裡出來,可是忘了自己肚裡長肉?”他伸出一指,朝著少女腹部便是用力一戳。
驚呼一聲,楊冠玲忙不迭地護住肚子,她眼神哀怨,咕噥著“我這都是為了找你啊,不然哪會這麼冒失……”當然還有一半原因是為了閃避母老虎發威,不過這話是絕對不能說的。
若嚴神情稍緩,凝視著她語重心長道“如今已是在了後宮,你乖乖照著計畫行事,不露馬腳,待虎符集成,我定有十足把握可以成功前往大漠。”
楊冠玲點點頭,她知道若嚴一定是有辦法的,眼神瞟到他肩上,她踮踮腳尖,正色開口道“你衣服脫一脫,讓我看看。”
乍聽這話,若嚴滿臉震驚,退了一步後掩著身子道“你要我脫衣服?你y火焚身了?原來你好這一味啊,的確,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實在是好生刺激啊……”
“──誰跟你y火焚身!”楊冠玲紅著臉怒吼,氣得直跺起腳來,“老娘隻要看你的肩膀!肩膀!”
若嚴點點頭,大悟道“原來你是在關心我。”微笑地摟過她的腰,他側著臉靠在她頭頂上,嗅儘屬於少女的清麗芬芳,兩眸垂下,他表情極為滿足“你有這個心,老子受再大的疼痛都值了。”
楊冠玲僵著身子,沒膽亂動,良久後才輕聲問道“所以,疼嗎?”
“──不疼,當然不疼。”若嚴笑著,站定好身子,抬手便把楊冠玲青絲弄得更亂,玩得十分起勁,“老子身強體健,沒你想像中柔弱。”
楊冠玲不悅地把頭上放肆的手打飛,瞪著若嚴問道“說吧,你接下來還有何主張?”
聽她問起正經事了,若嚴縮回手,一臉嚴肅,“接下來之事,萬分重要,望卿銘記,不可輕忘。”
楊冠玲見他打文言腔,倒也配合,狐疑道“喔?不知此話怎講?”
“此話難言矣,唯以眼觀,心領神會之,方可猜透。”若嚴豎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搖頭晃腦道,“不知卿可記得那尋歡閣頭牌?”
喉頭升起幾分笑意,若嚴低聲道“照常理來,和親之人應為宗室之女,故熟悉宮廷大小禮儀,可這頭牌並非宮中之人,所以……”
楊冠玲瞪大眼,奇道“該不會這頭牌小翠人在後宮?”
若嚴點點頭,“不隻這頭牌在後宮,她的好情郎,同時也是可能擁有虎符的人,最近也勤跑後宮。”
狡猾的微笑彎起,他打趣般地問道“可看過棒打一生一世一雙人?”楊冠玲此生隻玩過棒打老虎雞吃蟲,倒還真沒看過棒打一生一世一雙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這一句話,是許多女主的夢,亦是眾多愛情小說的真諦。
如果男主是皇帝,他一定會為女主散儘後宮,獨寵她一人,隻為換得展顏微笑。
如果男主是王爺,管他側福晉庶福晉嫡福晉,照樣獨寵她一人,隻為換得芳心一顆。
楊冠玲在心裡謹慎思考這崇高愛情觀,可擱在現代都一堆人在找小三了,更不用說這男尊女卑的古代了。
點點頭,人還是活得實際一點比較好,現代離婚還有財產分配呢,哪像古代下堂後定隻能可悲到死活得幸福的都是重生或穿來的,所以,她一定要回家,一定。
經不住斜眼打量起身邊人,她問道“不是要去看那頭牌?現在又是乾嘛?”
走在楊冠玲旁邊的人正是辟陽侯,也就是若嚴,聞言,他捋了捋髭須,故作高深道“見頭牌一事還沒那麼急迫,咱們先把要緊事做一做。”手拋便是扔出一匹布,“你啊,肚子趕緊塞好,做做樣子還會不會?若是忘了老子也沒法幫你了……”
“老娘記得!當然記得!”她這人又沒癡呆,忿忿地掀開衣襟胡亂塞一把,嘟著嘴喃喃道“做樣子給誰看呢,怕是整個後宮老早就知道我是假懷孕了……”
若嚴停下腳步,兩眼覷向她,懶洋洋道“你這樣子,著著實實很難讓人信服,可你記著,做做樣子並不僅僅是給那些宮女啊大臣啊甚至是百姓看的,那是做給可以掌握你生死名節的人看的。”
手一比,他陳述著“於你,此人便是呂後。”
楊冠玲皺眉,“講得冠冕堂皇的,不就是騙人嗎?什麼生死名節,那麼誇張。”
若嚴僵住,隨及負手邁步,一句話默默丟在了腦後,“的確,就是騙人,而且是徹徹底底的騙,毫無疑問的假。”
“……可當你把自己也騙了時,就會以為全部都是真的了。”
聽這什麼瞎話,楊冠玲哼一聲,追到他身畔不滿地吐槽,“懷孕這事也能想一想、騙一騙就變真?哪那麼神?”
若嚴莞爾,指著她鼻子,隨口答“這是需要演技的,你還太嫩。”撇她一眼,眼神中輕蔑張顯無誤,“古雲大俠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你可看好了啊!”男人領著她,下巴一翹,便是進了長樂宮中。
一步踏入了殿中,若嚴神情驟變,懶散儘失,滿臉嚴肅,腰杆挺得極直,瞧見了來人,即是恭恭敬敬地行禮,深深低頭拜了下去。
楊冠玲亦乖乖作禮,聽見可以起來了才站起身子,望向呂後時不免感到驚訝萬分。
不過才幾日未見,呂雉已是蒼老了許多,發鬢白霜暗生,眉宇痕跡悄留,麵容疲倦,老態難藏,她人坐在榻上,手拄著桌揉了揉太陽穴,卻抹不儘三千煩惱絲。
兒子生病了,當母親的多多少少都會煩心的。
嘴角牽強顯出笑意,呂雉望向少女,張開了手,輕喚“嫣兒。”
楊冠玲立即蹭了過去,乖巧咕噥一聲“皇祖母。”
“你啊,就是貪玩。”呂後嗔怒地打了下少女屁股,手裡懷抱越發加緊,“行事如此莽撞,可有一國之母之儀?”
“好嘛,好嘛,皇祖母彆生氣了,嫣兒知錯了。”楊冠玲耷下臉,很真誠的致歉,“抱歉讓皇祖母如此憂心,嫣兒願受一切責罰,以後是再在也不敢了。”
楊冠玲發誓,她以後絕對不會因為愛玩而出宮,她下次離開隻會為了回家……
呂雉歎了口氣,垂著眼緩聲道“責罰倒免了,這事也不能全怪你。想是連月待在深宮,不得出戶把你這孩子悶壞了……”
望向一旁站著的辟陽侯,呂雉眼底放軟,感激道“哀家真的很謝謝你……”撫了撫少女後背,她柔聲道“盈兒在殿內休息著,你且去看看吧,祖母與辟陽侯有要事商談。”
看來這是要打發人了……不過,楊冠玲的確挺想知道劉盈現在情況如何,離開呂後懷抱,她退了下去,答道“諾。”
經過若嚴身側,她瞅見男人緊抿著嘴,亦瞥了她一眼,眸中恰似有冷波流轉,卻是稍縱即逝,彈指間蛻為正常。
楊冠玲心虛的低著頭,加緊步伐往內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