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嚴點頭應著呂後時嘴角本是帶笑的,卻在踏出宮裡的刹那間,抿成直直的一條線,眼神寒得可以殺人。
楊冠玲知曉這人走專業演技派路線的,下戲後定是本性必露,看那臭臉,不用細想,鐵實實的寫著生禽猛獸,謝絕招惹,若有損失本單位皆一概不負責任。
一路走來,久無談話。楊冠玲很苦惱,湊近若嚴身側即是扯扯他衣袖,低喚一聲“小狐狸……”
若嚴頓下步伐,斜斜掃她一眼,目光銳利,嗤笑道“唉唷?現在想起我了?不知娘娘跟老相好敘舊敘得如何呀?要不明天再來瞧瞧幾眼?反正情話綿綿,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嘛,我可是有猜錯?”
這醋味來得既酸又濃,嗆得楊冠玲一臉無奈,“哪有什麼情話綿綿……”
“──難不成已經抱來抱去了?”若嚴整個大怒,出手捏住她臉頰便是使勁搓揉,他忿忿道“前主子實在太讓人失望了!踏踏實實地傷小狐狸的心啊!”
“──你乾嘛啊!會痛!快鬆手!”楊冠玲原先任他擰著,可這越發增強的力道促使她開始火大,甩著頭好不容易才掙脫,她恐懼地退一大步,摀著發腫的臉可憐兮兮道“若嚴你這個死變態,竟然欺負我這小小弱女子,蹂躪如此,成何體統,要捏也不躲著捏,被人瞧見了該怎麼辦?這還真的是沒臉見人了……你要給我負責!嗚嗚……痛死了……”
若嚴雙手抱胸望著她,笑得是歡快無比,他彎著頭調侃道“聽你話說的曖昧,活像偷情似的,直叫人害羞的緊。”
楊冠玲聞言愣住,明白意思後不免大窘,目光閃爍不定“你這人真的有病!又再亂說話了!”
若嚴哼一聲,嘴角卻止不住笑“就算老子真有病,也是因為你。”點著頭,十分滿意她再度傻眼的反應。轉身邁步,整個人便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步伐輕盈如蝶。
逕自走了幾步,旋過頭,瞧見她還呆在那,若嚴緩緩勾起唇,笑靨燦爛媚惑,“娘娘趕緊回宮吧,夜裡蚊子多,若叮到臉上怕是真的不能見人了。”
楊冠玲又氣又惱,卻是苦苦不能發作,咬牙硬著頭皮,才朝著男人頗不情願地步了過去。
抵達了椒房殿,若嚴也不再逗她,趁行禮時湊到她耳邊輕聲說著“明晚三更,到我今兒個帶你去的那棵榕樹下,不準遲到。”挺直腰杆,他神色如常,回過身便走遠了去。
“難不成……真偷情?”被丟在腦後的楊冠玲瞪著那背影無意識地呢喃,心裡想著抱都抱過了,摟也摟過了,至於親?嘴角那次應當也算,記憶中有次還被咬了人中……
醺紅悄悄躍上她頰邊。
──這樣算有偷過?還是沒偷過?
猛一陣雞皮疙瘩自胸腹間竄起,楊冠玲被自己的懷春少女心惡寒到了,低頭乾嘔一會兒後,隨即抓抓頭發,實際一點,準備蹲茅房做蛋糕去。
其實楊冠玲倒真的猜對了,這的確是偷情,可並非他倆偷情,而是來看彆人偷情的。
後宮花園草叢內,小橋流水河池旁。
足下步聲悄然現,樹上暗影探頭聽。
“──乾嘛上樹?”楊冠玲皺著眉小聲問著,“搞得跟登徒子似的。”
“──反正上屋頂揭磚塊老子都乾過,根本不差這一件。”若嚴勾勾唇,拍了拍懷中少女的頭,靜靜地噓了一聲,以唇語道“人來了呢,你且好生聽著,彆說話。”
若嚴這棵樹選得極好,身處隱密,卻又可望見他物,像此時,楊冠玲就瞧見一玲瓏身影,在夜風中左右張望著,表情緊張,仿佛在等待著誰似的。
小美人正是頭牌花魁小翠。
她捂了捂身子,似乎覺得有些冷,驀地,卻見有黑影朝她背後緩緩靠近,緊接著便是攔腰環住。
小美人驚呼一聲,回頭一看,嘴裡哭腔即起“呂郎……”
“──翠翠兒!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答應太後要求的……”
楊冠玲真心覺得這暱稱很有問題,要嘛喚翠翠,要嘛喚翠兒,翠翠兒是神馬鬼玩意兒,分神片刻後,她眨眨眼,繼續看戲。
隻見小美人一蹬腳便把男主角呂產推開,她瞪大眼厲聲道“──好你個呂產!彆以為我不知道呂雉給了你什麼東西!就那個鬼虎符!為了那東西你竟如此心狠把我送去和親!你良心可是被狗啃了?”
“──翠翠兒你在胡說些什麼!”呂產萬分焦急,伸手便是把她擁入懷裡,“那東西我沒收!我怎敢收!”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想聽你解釋!”小美人邊哭邊捶打著呂產胸膛,“你這騙子!大騙子……大壞蛋……”咒罵了幾番後,貌似掙脫得累了,她小臉垂下,俯在男人懷裡即是嚶嚶啜泣。
這台詞以前好像有出現過……楊冠玲突然想起了小龍女,點點頭,這小美人還欠三分火侯,得回去練等才是。
“……你信嗎?呂產沒拿虎符。”若嚴貼著楊冠玲耳際,輕著聲線問著,側頭看她,“不知,這究竟是真話,還是用來哄騙美人的?”
楊冠玲沉吟著,半晌後,回過頭,凝視著他果斷答道“是真話。”
“因為他們有感情,我相信,他們是有感情的。”
聽這話,若嚴眸底閃過一絲光芒,卻如虹霓飛逝,轉瞬儘失,他搖搖頭,視線放回了遠方二人,沒問什麼,也沒多說什麼,僅僅嘴角牽起抹淡笑。
楊冠玲隱約感到怪異,張著嘴正想說話,一掌已是輕拍上腦門,男人低笑道“──你彆一直瞧著我看,想看我英姿我回去定給你看個夠,此時再不轉頭你期待的就要錯過囉。”
她依言回首,入眼瞅見那對鴛鴦正含情相望,兩張臉是越貼越近,越靠越緊,男人喉頭喊一聲,俯下臉便朝小美人唇上吻了下去。
親眼目睹這天雷畫麵,楊冠玲抽著嘴,無力問道“請問大俠……我為什麼會期待這個?”
若嚴下巴抵在她頭頂,滿是訝異地語氣緩緩飄下,“啊?你不是喜歡野外?我以為你真好這味。”
──臥槽!這家夥真以為她像包龍星一樣,來一句我給你錢,你快點做?
少女一僵,靜默了許久,才輕歎,“……大俠,你真的誤會了。”她縮著頭,掙了掙身子淡然道“回去吧,沒什麼好看的了。”
楊冠玲目光隨意掃了那男女一眼,此時小美人正漲紅著臉,望向呂產的眸子恍惚嬌媚,她擰起眉,疑惑問道
“呂郎,我可不可以問問你,你為什麼,要一直……吃我的嘴?”
這一句話完完全全炸到楊冠玲底線,雷得她措手不及,她瞪大眼,仰起頭,終是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於是乎,悲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