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一定奪,我走到洛子決跟前,便把荷包扔到他桌上,頷首道“說吧,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此時洛子決人還捧著碗咬著筷子,一看見那荷包,身子僵在那,眼睛都瞪大了一圈,險些被噎到,連忙垂著胸口,飲了口茶才道“這、這都是要給我的?”
我衝著他靜靜勾唇微笑,打量了一會兒才道“這怎麼可能。”沒等他來得及伸手,我是迅速又把荷包收了回去,僅抓了半吊錢丟在桌上,人坐到他前頭那端故意道“你現在也隻值這點價錢而已,與我一樣,也沒什麼了不起。”
洛子決聞言挑高了眉,收起銅錢,打量我一眼後卻是點頭道“的確,我這人是沒什麼了不起的,但你把人當錢來看,倒也太俗氣了一些,就算如今處境多麼悲慘,恐怕也隻會覺得你純粹活該,越發地惹人瞧不起而已。”
一語落下,他這又低頭繼續吃飯,把我當空氣一般無視。
我隻覺氣惱,“我以前才不會這樣……”話已脫口而出,卻又想起何必與這家夥一般見識,索性另起話題問道“你是誰?到底是洛子決還是司命真君周楚卿?”
洛子決一聽,這便揚眸看我,卻是不答反問“那你又是顧敏敏還是碗母兒?”
我理所當然地答“自然兩個都是我。”
“這不就是答案了嗎?”他輕輕吹了口茶便道“你想當誰就當誰,愛裝傻子就裝傻子,一切都憑借於你的選擇,看你想成為什麼樣子的人。”
他擱下茶盞慢悠悠道“當然,名字什麼的自然都隻是表麵形式上而已,你要當誰都無妨,甚至想變成誰也是無妨,惟隻求彆迷失自己的本心,沉溺過深,忘了所謂的初衷與目標。”
“像我就覺得你這一世當顧敏敏當得挺開心的,”他勾起唇角彎彎笑了起來,語調卻是驀地低沉,“話說回來,我這是該喚你一聲顧敏敏還是碗母兒?”
“或者應該要這樣問才對……”洛子決瞇起眼睛,緊緊盯著我問“你究竟是想要繼續當顧敏敏,還是碗母兒?”
他笑意越發地璀璨濃烈,唇角笑容越發擴大,嗓音卻是平如死水一般空洞詭譎“……告訴我你的答案,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當洛子決講這段話時,從頭到尾乍看皆是一副悠然閒散的態度,怎料這話每聽一句,就叫人感覺四肢越發涼寒,仿佛跟前正籠罩著一股無形壓力似的,詭異萬分,待驚覺時,背脊早已竄出一把冷汗。
我想此時的我一定是慘無血色,也是直到如今,我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然浪費了太多時間在根本無意義的事情上麵。
“……碗母兒,我是碗母兒。”
本以為自己嗓音應當會帶著顫抖,怎料開口時卻是出乎意外地平靜,而洛子決也隻是麵無表情地淡淡掃了我一眼,隨後眨眨眼,突然抿嘴笑了一下,這便低頭繼續捧碗吃飯。
沒從方才情境出來,我正盯著他走神著,一碗飯卻是突然擱在我跟前桌上。
他把木筷硬塞進我手中後,便解釋道“小母兒,就算大叔現在很窮,但基本上請人吃碗飯這事還算招待得起的。”
此時洛子決是一臉尋常,我愣愣地盯著那碗一會兒,再看看手裡頭的木筷,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
“我這兒粗茶淡飯的,你且將就一些,”洛子決替我夾了好一大把青菜,可似乎又覺得這份量太少,乃是又夾了好幾樣到我碗中,“你今天運氣好,恰巧我閒錢還有餘,至少還有些碎肉可吃,而且今天還得到了個蘋果,瞧你現在那麼黑,正好還可以當作加菜……”
刹時忽聞門外頭有急拍三聲,洛子決先是止住動作,又聞再三聲,這便皺起眉頭,示意我噤住聲音,這才往外頭走去。
怎料這一離開沒過多久便走了回來,洛子決仍舊是那副輕鬆自在的樣子,隻是那抹刻意無比的笑容,使人有種他在嘲諷譏笑的意味。
而誠如我所想的,他這便笑笑地開口道了“想不到你也有火紅的一天。”
聽這風涼屁話,我連吐槽的心都懶了,是忙問道“藍家怎麼樣?”
“藍家走水,所幸無恙,惟無奈始作俑者逃逸無蹤,全城上下尋不得他蹤跡。”洛子決又擺出了說書姿態,隻差沒拿出快板以來幫腔,“不過,與武林盟主之死之事相比,儼然是小巫見大巫,不足一提。”
與藍莫廉之死有關?我覺得這話古怪,遂問道“這跟武林盟主之死又有什麼關係?”
“自然是非常有關係,否則我也不會這麼說了,”他壓低嗓音,頗具深意地瞧我一會兒,是又把視線放在我荷包上,一副虎視眈眈“不過,若想知道消息,自然是需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果然這家夥就是個愛財的!卻老在那邊自以為是地假清高!我隻覺可笑,正想出言回嗆幾句,卻又聽他道“你怎麼連一口都沒動?可是嫌棄菜色?”洛子決把目光放到那碗上,有些不高興地努了努嘴,嗔怪道“如此挑三揀四,小心下輩子當叫化子,整日被欺負隻能看人臉色吃飯……”
懶得聽他說些有的沒有的,縱使饑腸轆轆,可一想這城外情勢,我根本食不下咽,隻好按下懷中荷包,決定暫時忍痛妥協“就算我買你消息好了,你要多少錢?”
“你先吃飯。”
“一吊錢?還是兩吊錢?”
“你先吃飯。”
“你不會是要五吊錢吧?”我瞪大眼,心想這老王八也真夠貪心啊!好歹我這積蓄大部分也是靠做苦工換來的,沒道理就這樣輕輕鬆鬆給他,畢竟這樣也太不劃算了,於是乎張嘴道“也罷,我還是自己去外頭打聽打聽好了,這便先行……”
怎料這尾音未落,洛子決即大步跨來,手拿著湯匙,冷不防出手就往我嘴裡蠻橫塞去,一手還發狠地扳住我下顎,跟報仇似地狂灌,等我臉頰都鼓成一片,這才鬆手後退,卻是不忘碎念道“你是小孩子嗎?連吃個飯都要人三催四請的!胃到底是怎麼做的?難不成都不覺得餓?還是真的嫌棄我菜色……嗯?你這是乾嘛?怎麼哭了?”
我這是乾嘛?你他媽這人還有膽問我這是乾嘛?我當然是被嗆著哭了不然還會是感動到哭嗎?而老王八在一旁晾了好一會兒,是突然間才想通,忙把杯子遞給我。
我一把搶了過去後仰頭就往喉嚨狂灌,等好不容易順過氣,這才緩緩開口
“洛子決。”
興許是查覺到我樣子不大對勁,老王八默默往後退了幾步,但明顯還是一副不懂原因的樣子,回答的語句還是欠打到了極致,“嗯小母兒……我在。”
我是立即拔劍怒吼“我他媽今天一定要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