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現在一定是怎麼想的,”洛子決笑容越發地猖狂故意,擺明一副要氣死我的死德性,他拉尖著嗓子模仿“啊,我真的好可憐喔,為什麼偏偏是我碗母兒呢?我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為什麼要讓這種不幸降到我的身上?為什麼?為什麼?這一切鐵定都是他們的錯!如果沒有他們,我堂堂一個仙子怎麼會淪落如此……”
“——你放屁!”我氣到幾乎喘不過氣來,口腔中早已有鐵鏽味彌漫,“你懂什麼?洛子決!你懂什麼?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對著他力竭嘶吼,是恨不得拿把刀將他大卸八塊“你以為我願意如此?你又不是我你憑什麼說這些風涼話?你懂我的處境嗎?你懂我這五百年來的滋味嗎?為何我天生就要比彆人弱?為何我沒辦法曆仙劫?為何我得經曆這啥破七世?為何本該是我最重要的師父沒能適時協助我?然後你這莫名其妙的卻老是來陷害我!就算你真的是我師父好了,但我現在告訴你你沒有資格!你這個看戲的壓根沒有資格!”
連吼了這麼一長串,我不意外地噴出了口血來,可我實在太不甘心,這家夥根本什麼都不懂,憑什麼如此嘴砲?
越想越氣不過,奈何此時五臟六腑猛地一陣絞痛,我大口大口地調整自己呼吸,沒來得及看他反應,我人躺了下來後是垂眼道“罷了,反正以後我會變強的,我一定會變強,我之後會再繼續練功,絕對要你比我還要早葛屁,如此我就可以壽終正寢一世,想乾嘛便乾嘛……”話到這裡,我竟突然地又想起了藍天穹,這才發現,我是多麼希望能在這一世壽終正寢。
奈何總是事與願違。
我正走神著,他卻是噗滋一聲笑出聲來,兩手環胸,人湊近我,低著頭問道“你說你想要變強?我有沒有聽錯?”見我咬牙切齒惡狠狠瞪他,洛子決露出了抹古怪異常的笑容,嗓音突然低了幾分“這樣子好了,那我問你你認為什麼叫變強?你該不會真以為練了什麼絕世武功之後就天下無敵了吧?難不成這樣就是你說的變強?好來讓你成功殺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目的?哈哈哈!”
我被他最後這突如期來的瘋狂大笑弄得一愣,還沒來得及起身反應,洛子決已是欺身而至,一個跨坐即成功壓上我已然無力地膝蓋,?一手緊抓我左腕,一手蠻橫地捏起我下顎,低頭看我。那向來滿是嘻笑的眸光此時深沉無比,就如同在第一世他叫我碗母兒時的情形一樣,隻不過那時的眼神中並未有如此瘋狂的顏色,此時渾身肅殺之氣表露無疑,叫人不寒而栗。他就這樣歪著頭近距離凝視著我,低聲道“……不如我來告訴你什麼叫變強?”
此時,我內心的怒氣早已被巨大的恐懼所抑製,渾身無法動彈。洛子決這人其實極少表現出此番模樣的,卻未料竟在這一刻莫名爆發開來,我就說這家夥就是個神經病沒錯,而現在包準是發病最嚴重的時候,我隻想著回避他目光,可此人卻是硬生生又把我臉扳了回來,逼我與他對視。
僵持了好一會兒,暗罵著看三小的同時,我突然想起這儼然是吐他口水的大好機會,鼓起嘴正要有所動作,卻不想他竟突然長歎一聲,仿佛知曉我想做什麼一般,迅速拉遠距離後,是把手撫上我額頭輕聲道“很怨恨吧?癡心一片卻換來無忌而終的結果,鐵定十分不甘心吧?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現在的你實在太弱了,太多事情不明白,所以更容易受傷。”
“的確,現實從來都是比你想像中還要殘酷個好幾百倍,但這不代表你不該不存有希望。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公平這兩個字,你是無法指望有誰能幫得了你的,你唯一能倚靠的人也隻有你自己而已。”
“因此,碗母兒,”他閉起眼,深深吐了口氣,再睜眼兩手即改拽住我衣領,開口後字字句句說得過份用力,仿彿在抑製著什麼一般,腥紅的眸子中有莫名情緒在翻湧“你要變強!不隻是身體的強健而已,還有你的心!且勿因為這樣的挫折而妄自菲薄!也不要以為自己永遠都比釹渚差!證明自己的選擇,記住你所經曆過的痛苦,才能不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你!讓自己徹底堅強起來!這才叫真正的變強!不要像我一樣!這樣你懂嗎?”
霎時驚住,隻見他話一喊完,連自個兒都錯愕了一下,可這也不過一瞬之間而已,瞧我被他訓懵了,洛子決萬分鄙夷地賞我一計白眼刀後,他人一翻,乾脆就在我身側躺了下來,不要臉地跟我擠床位。
一時靜默無語,我竟有些尷尬。
又過了一會兒,沒等我開口他又說話了,語調已是平靜了許多,卻仍可聞見他其中的暗啞“……我想我們下一世應該很快就見麵了。”
我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為什麼?”
他倒挺認真地解釋起來,“這得多虧小母兒你方才驚天動地地大吼大叫,導致氣血一下子失衡,渾身經脈爆衝,自然是命不久已,而大叔我呢,本是負責要讓你活到明天的,奈何卻失敗了,作奴才的腦袋自然也不保。”
“更何況咱們也鬨騰夠久了,聽那腳步聲,定是有人來了。”
“不過幸好,”他轉過身換了個姿勢,手自然而然地環住我的腰,十分依戀“闔目前還有這個相伴,大叔已然滿足……”他話說著說著,是把腦袋貼在我肩側,“但你就不一樣了,針毒發作起來那死狀可是走七孔流血路線的,那血裡麵還會冒出蛆,絕對比你那啥勞子獰笑還驚悚……”
他笑出聲來,“開你玩笑的,這怎麼可能。”
我一臉鄙夷地看他。
他低笑了一下,“你那什麼眼神?大不了我陪你嘛。”語罷便痛快無比地自捅了三根針去。
果然就是個神經病。
我無言地閉上眼眸,隻覺得身心靈疲憊不堪,亦對自己的孱弱感到不甘惱怒,腦袋回蕩著洛子決的話語,我是越想越覺得委屈,卻又覺得那席鬼扯胡話中還真有幾分道理所在,雖然我還是不明白這家夥為何一定要殺了我。腦袋胡思亂想的同時,針毒發作的疼痛已到了極致,整個身子根本連大叫的力氣都使不上,隻得靠自然流出的淚水分散些微疼痛。如今死到臨頭,我還是忍不住用著僅存的微弱力氣去掐這腰控的手,而嘴裡咒罵的字句想當然僅成了細不可聞的呢喃“洛子決你他媽這死娘砲……我才不會像你一樣呢……王八蛋……”
感覺渾身沉重如鉛,意識越發模糊不清,我心想反正都快掛點了還不如趁機會好好罵個爽快,縱使他現在衝過來掐死我我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等待了片刻,怎料最後迎來的卻是有指尖在我頰上輕刮而過,撩去滑落而下的淚珠,伴隨著他平靜而和緩地嗓音,竟輕柔得宛如哄小孩睡眠地輕哼似的,疼痛感一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我知道。”
“我知道,你一定不會像我一樣的,因為你漸漸有了心,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我是在一股若有似無的酸痛中慢慢恢複意識的。
那微微地酥麻感讓我不由自主想把身子骨伸展開來,好來個大大懶腰。感覺肌膚碰觸到類似絲綢般的布料,我隻覺得格外舒爽,享受了半會兒,卻又想這情形好像不大對,這便立即睜眼,入眼先瞧見的,即是刻有鳳雕彩蝶的天花板,再來是錦美華麗的長床幔。
隱約聽見外頭略有吵雜的聲響,我聞到了一股胭脂水粉味。
一下子驚坐了起來,環顧起四周,我詫然,這世怎麼醒來得那麼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