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宮女聽見叫喚的聲響,停下腳步方轉頭查看,見一名著淡紫裾裙的女子匆忙走向自個。
“請問這是哪?我一時走錯了路,亂了方向。”
宮女上下打量著杜嫣然,才回道“這裡是雜役房。”
“雜役房?!”杜嫣然有些不解。
“這專做些粗重活兒,地方臟亂,姑娘還是趕緊離開吧!從這條小巷走,在拐個彎,便回到正道上。”這宮女好心地給杜嫣然指了個方向。
“多謝。”杜嫣然朝著宮女欠身,回身舉步離開這陌生之地。
未料,才走不到三步,她聽見一哀號聲,身軀頓時僵硬。她不是被那哀號聲嚇著,而是那聲音太熟悉,雖才相處幾個月,但她認得是夏春,她驚得回身,可聲音不再出現。
剛那宮女說這是雜役房,她還記得冬晴跟她提過,夏春被遣到彆院,難不成被調到這?!
她趕緊奔至雜役房正門,前方天井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好似她剛聽見的不過是幻聽。幸好,後院傳來一些交談言語聲,她尋聲而去。
走至後院,兩個宮女背對著她,一宮女垂著頭麵朝她們下跪,好似掌事宮女在訓誡人。
“讓你乾點活,怎就這麼慢吞吞,想挨打嗎?”
“不…不是的,隻是早飯沒吃,所以…”那宮女怯弱的說。
“唷~那是你是在怪咱倆?!”其中一宮女尖酸的道。
受罰宮女急抬頭否認“不是,不是的,姑姑!”
那宮女一仰起頭,她方看清,那真是夏春!
“那就是偷懶討打了!”
眼見掌事宮女高揚著手,就要往夏春的臉頰搧去,她急著大喊“住手”
不知是真煞不住手,還是裝作沒聽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頓時夏春的頰上印著微紅的五指印。
她對上夏春的視線,她看見那曾經明亮的眼眸,攙和著喜悅、委屈、哀怨種種情緒,她看著不禁心疼,好好一花樣年華的姑娘,被折騰至此。
“你是誰?”掌事宮女瞇著眼問。
“我乃杜氏,她做錯什麼,要受你這般責罰,連飯都不讓吃!”
杜氏?!瞧這身簡陋裝扮,許是個不得寵的主子,想到這,掌事宮女冷哼了聲道“這雜役房由我做主,還輪不到杜姑娘這般打岔。”
在宮裡,雖有主仆之分,可不得勢的主子,上不得恩寵,下不得尊重,日子過得比下人還苦,走到哪都得受人臉色。杜嫣然一身簡雅,身後也無隨侍宮人,在掌事宮女眼裡,自是比他們下人還不如。
另一名宮女忽靠著掌事宮女的耳邊嚼舌根,聲音低微,杜嫣然聽不見她倆在說什麼,隻是瞧那兩人的神色有些變化,那掌事宮女從剛剛的尖酸樣,變得笑容可掬。
“不知是暮風院的杜姑娘,奴婢方才無禮了!”
杜嫣然瞧這轉變,她倆許是想起尉遲楓對她的關愛,這才對她有幾分敬畏之意。不過她也不想徒添是非,隻想將夏春帶回。
“姑姑言重了,夏春本是服侍我的婢女,不知人能否讓我帶回?!”
“這…”掌事宮女麵有難色“杜姑娘,不是奴婢不願,隻是她當初是由攝政王發落至此,如今是走是留,於理,得由攝政王發話才準數。”
“既如此,也不為難姑姑,這事我自會求攝政王,還請姑姑替我多多關照夏春!”杜嫣然知這地方多的是趨炎附勢之人,有錢能使鬼推磨,她脫下腕上上好的瑪瑙鐲子,放在掌事宮女手裡“這鐲子還請姑姑先收下,若不夠,回頭差人給姑姑你送來!”
在這雜役房,平時哪有什麼賞賜,掌事宮女一看手裡的鐲子,歡喜得很,忙不迭道“多謝姑娘,奴婢定好好照顧夏春姑娘!還愣著做啥,還不趕緊扶起夏春姑娘。”
瞧,剛還要打要罵,現下收了禮,到稱呼起姑娘來了!
杜嫣然走向夏春,輕聲地說“等我,我會帶你回去的!”
夏春低垂著,摀著有些紅腫的臉頰,微微點著頭。?這時辰,尉遲楓多半在勤政殿忙於政務,她也不好這時去煩他,隻得待在玥曦閣等著尉遲楓回光華殿。隻是,該怎麼開口才好?總要有個由頭。
她隻手靠在桌上,抵著下巴,蹙著眉想著,沒留意身後站了個人。
在她不知歎了第幾口氣後,一雙大手將她擁進懷裡,她識得這股熟悉的香味,柔順的依靠那厚實胸膛。
“在想什麼?”尉遲楓擁著她往一旁坐下,伸手撫去她的皺眉“想得眉頭都打結了!”
“屙…”她沒料到尉遲楓回來得早,既然尉遲楓開口問了,不如趁現在求他吧!“王,能讓夏春回來嗎?”
“你見到她了?”
“嗯,今日無意間走到雜役房,能嗎?”她小心翼翼看著尉遲楓的臉色。
尉遲楓神色平靜,卻無開口回應,這讓她有些心急。
“王,當日之事錯不在夏春,是嫣然連累了她,這段日子對她的懲處也已足夠。光華殿事多,冬晴本就忙碌,現下嫣然住在這,更是增添她不少事兒。夏春伴我也不少時日,嫣然的習性她最為清楚,若她能回來,往後冬晴能更好好服侍王,嫣然在這求攝政王了!”說完,她便起身下跪。
尉遲楓一把將她拉起,帶著些許寵溺道“你甚少要求,區區一名宮女,允你便是。回頭讓冬晴傳本王旨意去辦。”尉遲楓輕刮她的鼻梁“本王可不許你再愁著臉。”
她依言展開笑靨“多謝王!”
“王!”追影出現在門口。
尉遲楓暫態斂起笑容,平靜而威嚴道“何事?”
“探子回報,請王移駕勤政殿!”追影語氣不急不徐,可言語中隱約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她感受到尉遲楓身軀一陣僵硬,不禁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像是察覺她的不安,尉遲楓溫柔對著她說“說好不愁著臉,怎一下就忘!我先回勤政殿,晚膳彆為了等我餓著了,知道嗎?”
“嗯。”她揚起一抹淡笑,送尉遲楓離開。
探子,尉遲烈一離開,前方的探子就有消息回報,希望彆發生什麼事…
尉遲楓正坐梨花木椅上,探子半跪在前方回報消息。
“啟稟攝政王,戎狄王已逝。”
“情勢如何?”尉遲楓看著手裡的奏章,頭也不抬地問。
“部落內部大致分為兩派,一派支持大王子烏木劄,另一派則是四王子阿骨打,雙方敵對緊繃。”
“寧月公主呢?”
“已依攝政王囑咐,增派人手保護公主安危。”
“有任何消息一律速報,你且退下吧!”
“是!”
尉遲楓執筆在奏章上批示後,方抬起頭喚著“追影。”
“屬下在!”
“告訴那人時機已到,本王命他即刻下手,不得延誤!還有,傳密令下去,告知沛城騎兵嚴整待命。”尉遲楓迅速下令,戰爭貴在用兵神速,一旦錯過時機,後果不堪設想。
“屬下即刻去辦!”收到指令後,追影趕忙退下處理。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數年前將一死士安插在烏木劄身邊,首要的命令就是要取得烏木劄的信任,如今該讓這信任起些作用了。
烏木劄雖有才情,但仍及不上阿骨打,且重要的是,烏木劄一向偏往秦月國,一旦烏木劄登上可汗之位,難保不會與秦月聯盟攻打西盛。
身為草原部族的戎狄,牛羊是他們最珍貴的糧食,他要點起他們的戰火,憑阿骨打的才智和他先前的布署,平息這內戰花不了多少天。
至於寧月公主,先前與阿骨打聯盟時便已約定,務必守護寧月安危。一想至此,尉遲楓不由得冷笑,這阿骨打可真是關心則亂,竟把這樣好的籌碼交付予他。真是瞧得起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