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戮聽到言梧聿的嗓音就近在他的背後,肩頭猛然一縮。
“是麼。”他應道,口吻卻生澀了許多。
“陛下,事情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您是否也該回應臣了?”
南宮戮清楚再拖下去無論對誰都沒有任何利益,可是他卻真的無法解開心裡頭那層名為“鳳”的枷鎖。
他難受的鎖緊眉,額頭壓在交叉的雙手上頭。
“陛下?”
南宮戮沉吟一聲。
忽然他的肩頭被猛地一抓,南宮戮驚訝地瞅著將自己翻過身的言梧聿。
淡黃色的眸子充滿了哀傷,言梧聿雙手緊緊摟住南宮戮的肩頭,薄唇封住了欲言又止的南宮戮。
南宮戮掙紮不到幾秒便宣告放棄,任由言梧聿吸吮他的唇瓣,舌間撬開唇口掃蕩他微溫的口腔。
不曉得為何,他竟聽到言梧聿以不像他的嗓音,發出細碎的哀鳴。
遠遠就聽到有陣陣悠揚的琴聲隨著夜風傳來,南宮戮正走在通往後宮的長廊上,身上仍穿著龍袍,聽聞琴聲後便停下腳步。
空氣裡的琴音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可是皺著眉頭的南宮戮卻怎麼也想不起曾在何處聽過這個琴音。
他原地踱了踱步,喟然長歎後,提起沉重的步伐往後宮前去。
一踏上如墨般的毛毯,南宮戮一眼便視得有名打扮豔麗的女子坐在布滿煙霧的裡室中央,纖纖玉指正在輪著琴弦。
似乎察覺到南宮戮的視線,彈琴的女子輕輕勾起絳唇,搭配著琴音開口唱道∶
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
淫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
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唱的竟然是李後主的豔詞,南宮戮在心中冷冷哼了一聲,這女人倒也會點調情的動作。
他按劍走向撥著琴弦的女子,邊開口續唱∶
蓬萊院閉天台女,畫堂晝寢無人語。
拋枕翠雲光,繡衣聞異香。
潛來珠瑣動,驚覺銀屏夢。
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女子抬起臉,抿嘴微笑,視線迎上欺進她、露出冷酷笑容的南宮戮。
相看無線情,這可是你唱的呢,皇弟。獨孤妗心裡頭道著,唇口續唱∶
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
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雨雲深繡戶,來便諧衷素。
宴罷又成空,魂迷春夢中。
“┅┅陛下。”獨孤妗的手指停歇,樂音卻繚繞棟梁,與嫋嫋上升的檀香般久久未散。南宮戮的手指不曉得何時已抓緊獨孤妗的下巴,黑眸瞅著她的臉滿是刺骨的寒意。
南宮戮逐漸眯起眼,他總覺得這個女人給他一種熟悉之感,不僅僅是方才的琴音、歌聲,或者是這張絕世的容顏。
迎著那雙靛青色的美眸,南宮戮無法讀出她眼底下的情緒。
“陛下怎麼這麼著急想要妾身了?”獨孤妗嬌嗔的笑道,雙手輕輕推開南宮戮。南宮戮發出淡薄的笑容,隨即鬆開抓著她肩頭的雙手。
獨孤妗騰開水袖,喚了身後的婢女送來酒菜。南宮戮冷冷覷了那些婢女們一眼,婢女們皆抖了抖肩,垂著首倉皇地奔了出去。
“你是範太傅的人罷?”南宮戮倚著側臉,看著獨孤妗的手隨意撥弄的琴弦。
獨孤妗回以焉然一笑,搖了搖頭,心中卻因為南宮戮竟然沒有認出自己而感到些許落寞。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清楚朕是不可能接受你的。”南宮戮說畢,唇角勾起冷酷的微笑。
“是不是範太傅的人和陛下您是否接受我應該無關罷?”獨孤妗停下撥弦的手,側過臉迎著南宮戮冰冷的視線,“因為您是一定要接受妾身的。”
“簡直一派胡言,憑什麼┅┅”“哎呀,酒菜剛好送上來了呢。喏!就擺在前頭罷。”獨孤妗巧妙地錯開南宮戮的問話,喚著送來酒菜的女婢動作。
南宮戮挑起眉,這女人不簡單,肯定不是隨便從哪個官員還老百姓家裡捉來的平凡女子。他瞅著發號口令的獨孤妗,思忖著。
等到酒菜都擺放完畢,女婢們便退到一旁雙手附背。
獨孤妗對著皺著眉頭的南宮戮露出粲然笑靨,白皙的手輕輕拉起南宮戮的手,也不讓南宮戮有時間多作反抗,便領著他下了階梯坐上擺滿酒菜的案桌。
南宮戮靜靜地瞅著眼前一盤盤下酒菜和酒壺,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陛下,飲酒。”
獨孤妗將酌酒倒入金樽後遞到南宮戮的麵前,南宮戮接過手後並沒有馬上飲之,反倒是瞅著獨孤妗開口道∶“你的身世說來給朕聽。”
“想要多了解妾身麼?”獨孤妗抿了抿紅唇後發出咯咯輕笑,模樣甚是嫵媚。她捧著酒壺挨近南宮戮,唇口吐出的熱氣鋪上南宮戮相對冰冷的顏麵。
“妾身啊┅┅是個沒落貴族的子嗣,如今父死而母病,今日妾身有這個榮幸能服侍陛下,真是上輩子修得的福氣。”
說著獨孤妗放下酒壺,雙手向前愈要攬住南宮戮的頸,卻被南宮戮毫不留情地拍了開來。
“你說的太過籠統,是那個貴族?”
“陛下且先飲一杯酒,妾身再告訴您。”
對於南宮戮的態度獨孤妗的臉上非但沒有任何慍色,仍舊一臉如花般的笑靨,玉手端起酒壺,又複笑言∶“女人嘛,還要保有點神秘感才是。”
“哼。”南宮戮露出美麗卻又冷酷的笑,舉起金樽,遞到獨孤妗麵前。
獨孤妗挑了挑眉,“陛下什麼意思?”
“你用朕的金樽喝一口罷。”
“喔┅┅”獨孤妗發出如銀鈴般的笑,接過了金樽,“陛下難道懷疑妾身在酒裡下毒?”
“何止,金樽和這些酒菜都是呢。”南宮戮發出冰冷的笑聲,眼角餘光邊剽向站在一旁、方才送上酒菜的那些婢女們的反應。
隻見那些女婢雖然麵色倉皇,可是怎麼樣看也不像是那種做了虧心事的模樣,純粹是一國之主就在此而引發的神色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