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內心曬笑∶有個這樣的對手,往後的日子豈不更加有趣?
言梧聿垂下臉,額間落下幾綹發絲,淡黃色的眸子閃過一絲陰戾。
幾個獄吏不免起了疑心,紛紛交頭私語。那陣暴風來的也太是時候,而且怎麼會在狂風止沙塵散後便人頭落地?
他們望著前方那攤鮮血及屍體頭顱後,派出一人向言梧聿訴說他們內心的疑慮。
聽罷,言梧聿卻隻是搖了搖首,“處刑完畢”四字在靜的詭異的廣場中央如同秋風般瑟瑟作響,寒意進逼,竟令在場的人皆瑟縮起肩頭。
他說罷,便騰開衣袖,領著一乾獄吏離開廣場。
城樓上,隻見橫七八豎倒了一堆衛兵,武器也是散亂了一地。
男子放下背上的範冥,接著跪下身對他恭敬一拜。
“你倒是沒忘了我的救命之恩。”範冥拍了拍肩上的灰塵,遂發出清脆的笑聲。
他低下身子,手指從破碎的袖口探出,輕輕架起那人的下頷。
一雙如同天空澄澈的淡藍眸子,有些慌亂的看向在他麵首的男子。隨即他又鎮定下心,將目光收回,並舉手撥開範冥,“一命還一命,尉遲豐從此與範大人互不相欠。”
“是麼?”
範冥興致盎然的瞅著尉遲豐,尉遲豐似乎有些心虛,垂下首不再與他對望。
“如果你還想知道我妹妹┅┅”
“她┅┅還好麼?”聞言自己心愛之人,尉遲豐慌張的抬起頭,卻看到範冥那張笑的詭譎的臉映入他眼簾。
範冥曬笑∶“什麼好不好,不就老老實實的待在湯州麼?隻是仍然呈現失憶狀態,六親不認,更何況是你這個地下情人呢?”
“您┅┅”
“想要擺脫我,除非你擺脫得了兒。”範冥指尖擦過尉遲豐顫抖的臉頰,發出了刺耳的冰冷笑聲。
“要是恢複記憶,說要尋你,到時候我可不保證┅┅”“我知道了!”
尉遲豐咬緊牙,艱難地吐出這三字。
範冥滿意的頷了頷首,走下城樓前伸手搭住了尉遲豐的肩頭,在他耳旁輕聲∶“宮內的事情就麻煩你了,還有未來的皇後娘娘┅┅”
尉遲豐皺緊眉頭,閉起雙眼聆聽這令他厭惡的嗓音。
“同樣身為癡情人,你是懂我的。你的木兒,和我的┅┅嗬嗬嗬嗬嗬嗬嗬┅┅”
消失在階梯下的範冥發出高傲的笑聲,傳遍整個空蕩蕩的城樓。
尉遲豐用力扯緊發絲,沿著牆麵無力的跪坐下來。
倏然從他的袖口竄出一條你油色的小蛇,對著他絲絲吐信。
尉遲豐輕輕的拍了拍小蛇的頭顱,硬是想要擠出笑容,語氣卻相對苦澀∶“抱歉,小月,要見到你主人恐怕還得等一陣子┅┅”
而名為小月的幼蛇隻是歪了歪腦袋,似乎不解自己男主人糾結苦痛的心思。
秦雁真拖著疲憊的步伐返回府地,已是酉時片刻。
他按著劍走在自家長廊上,忽然看到對首有個窈窕的身影往自己走了過來。
秦雁真不禁一愣,停下腳步,有些懷疑的眨了眨雙眼。直到那人行將到自己麵前,用手輕輕敲了敲他的腦袋,這才終於轉神過來。
“由┅┅由姐?”
“看你這是什麼表情?看到鬼不成?”
女子掩嘴微笑,水靈的眸子瀲豔,未施胭脂的唇同鮮血般火紅。
她輕輕捏了捏秦雁真的鼻頭,輕笑道∶“怎麼?看到姐姐還不問候一聲?光顧著吃驚做甚?”
秦雁真仍舊一臉詫異,他完全沒想到離家多年的姐姐竟會在此刻出現在府中。
似乎是察覺到秦雁真眸底下的困惑,秦由咯咯輕笑,寵溺地攬了攬秦雁真的肩頭。
“姐姐想念父親和母親,想念雁真你不行麼?”
“是父親叫你回來的罷?”
秦雁真紅著臉推開秦由,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粉味讓他有些不自在,且又讓他想起遠方讓他心痛且心寒的女子,眉間又添上一股惆悵。
看著秦雁真頹喪的模樣,秦由斂起麵容,走向前雙手輕輕捧起秦雁真的臉頰。
“父親已經告訴由姐你了罷?”
秦雁真望著秦由,語氣淡然。
秦由輕輕撫摸著秦雁真的臉頰,臉上漾起溫柔的微笑,“你啊,還是和以前一樣。”
“什麼意思?”
秦由微笑不答,僅是將自己的親弟弟給緊緊攬入懷中。
“由姐?”
“你姐夫也曾上過戰場,最後還不是平平安安的回到我身邊,娶我為妻麼?”
擁著秦雁真的秦由抬起頭,望著月初升的墨色夜空,忽然憶起自己夫君出征那日,對枕邊的自己信誓旦旦說的諾言。
如果我平安回來,我定娶你為妻。
一句簡單的諾言,每每回憶起來總是令秦由感到說不出的甜膩和溫馨。
“所以雁真,”秦由輕輕鬆開秦雁真,對著他漾起微笑,“你就安心的替國出征罷。”
“由┅┅”
秦雁真還想說些什麼,從秦由身後忽然走出一道高窕纖瘦的身影,俊逸的麵容並未被歲月摧殘。
目光炯炯地掃過秦由,最後才停留在秦雁真身上。
他未開口,隻用下頷輕輕點了點秦雁真的方向。秦雁真頷首,與秦由道彆後便跟著秦的背首前去。
秦雁真跟隨父親的腳步進入廳堂,立刻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穿過圓拱門後,布置儉約的會客廳便映入兩人眼簾。
秦雁真抬起臉,目光直視前方憑桌吃茶的二位生人。
坐在靠近鎖窗的男子留有一頭焰紅色的長發,五官深刻,一雙紫眸隱約透露著旁人勿近的威脅感。而坐在紅發男子對首的男人則是全身罩著墨黑滾銀邊的鬥蓬,鬥篷底下的臉幾乎是病態的慘白,惟獨那張正在飲茶的唇,卻像鮮血一般的火紅豔麗。
引秦雁真入座,一開口便向兩人介紹秦雁真。紅發男子朝著秦雁真頷首,而黑鬥篷的男子眼眸輕輕掃過秦雁真後,選擇靜默。
“雁真,這位是閻赭,你也知道,這次陛下派遣你做為東軍副將,而閻赭便是東軍主將。”
秦雁真瞠著眼,目光瞬間投往衝著自己微笑的紅發男子。
他哪裡不知道閻赭,這位在若蘭可以說是傳奇性的武將,聽說當年年僅十二歲的他便隨著蘭武帝平定叛亂,而後更是參予了大陸上各種大大小小的戰爭,並屢創赫赫戰功,更有了常勝將軍的稱號,與秦、已故的陳穎將軍並列若蘭三大武神。
“閻將軍,這是晚輩第一次上戰場,還請您多多指點晚輩。”
麵對麵見到可以說是各個武人心目中憧憬的對象,秦雁真垂下臉,夾雜緊張和興奮的情緒,令他說話的語氣禁不住地顫抖。
“彆這麼說,哪位武人不是經曆一場場的戰爭磨練過來的?我相信你的實力。”
聽到閻赭肯定自己的能力,秦雁真紅著臉,緩緩頷了頷首。
“另外這位┅┅”“伏焉。”
罩著鬥篷男子斷了秦的話語,倏然抬起臉,蒼白的臉孔有種難以言喻的空靈之氣,使那張臉顯得清雅秀麗。紅唇勾起,略顯透明的眼眸不懷好意的瞅著秦雁真。
被那種眼神盯著的感覺,就好似獵者,與被獵者。
“伏焉,”他重複道,嗓音不高不亢,似男似女,“專長為幻術。”
幻術師?秦雁真納悶地瞅著雖然被鬥篷罩著,可是身上卻隱約裹著淡銀光芒的伏焉。
“嗯,聽說這次蘭國援軍失利,便是軍出了一個幻術極強的將軍。”秦開口,替伏焉向秦雁真解釋道。
“幻術┅┅將軍?”
“所以陛下才請了伏焉這個幫手,彆看他這樣,陛下的幻術可是他教授的呢。”
伏焉哼了一聲,算是應了閻赭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