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卿淡淡笑道:“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公主,同為女子,何必互相嘲笑呢。”
白衣女擰緊眉頭道:“爹,這女的牙尖嘴利,我要親手教訓她,你擋住那青袍大漢即可。”
祁風老來得女,平時當寶貝捧在手心,要不然養不出這刁鑽脾氣,既然寶貝閨女發了話,祁風隻好從命,一拍劍鞘,想要祭出寶劍。
可陪伴自己一甲子的歸瓏劍,竟然初次不聽話,待在鞘中,紋絲不動。
祁風大驚失色,拎著女兒暴退數丈,這才使出蠻力拔劍出鞘,謹慎喊道:“有強敵,結流雲陣!”
十三人按照半圓站定,各自祭出寶劍。
霎那間劍氣縱橫。
珠璣閣門客飛身橫在主子身前,一臉肅穆。
李桃歌望著成名劍陣,頗為感興趣,這些高手日夜修習的陣法,看起來威力十足,不知放入沙場效果如何,用來斬將破城,是不是能起到奇效?
雙方正要拚殺,弩箭聲大作。
上空飛來密密麻麻的箭矢,如蝗蟲過境。
全部朝著瑤池宗那些人射去。
軍伍裡的伎倆,當然傷不到江湖高手,可見到房琦帶著百餘名鐵鷂子現身,一個個披甲挎刀,祁風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喃喃道:“北,北策軍……”
房琦右手伸成三指,得到將令的鐵鷂子一擁而上,一邊射弩,一邊抽出寧刀,展開圍殺之勢。
即便再不明白對方身份,看到山文甲的房琦,也知道踢到了鐵板,心裡涼的透透的,大喊道:“大家住手,不可傷人,誤會,完全是誤會!”
瑤池宗再自大,也不敢和朝廷對抗,殺的了這百餘人,能殺的了幾十萬北策軍嗎?
不想被誅九族,就得乖乖當孫子。
瑤池宗的門人遵從宗主號令,護主要害接連後退,鐵鷂子可沒人把他當回事,一頓衝殺,頃刻間砍倒兩人,由於主將沒發話,所以出刀極重分寸,挑完手筋腳筋,用麻繩一綁,像是過年殺豬般熟稔。
白衣女祁朝露哪見過軍伍衝殺,當同門鮮血濺到手腕,嚇到臉色煞白不知所措,引以為傲的劍招,忘的一乾二淨,傻傻呆在原地。
祁風想過要殊死一搏,但沒把握帶著女兒殺穿北庭鷹犬,況且兒子老婆都在宗門裡,不忍拋家棄子逃離大寧,糾結一番過後,丟出歸瓏劍,頗有英雄氣短的無奈。
沒用多久,鐵鷂子將八人掀翻在地,另外七人被團團圍住,卸掉兵器,五花大綁之後,押到李桃歌麵前等候發落。
房琦抱拳道:“侯爺,是殺是放,您來定奪。”
一聲侯爺,令瑤池宗眾人麵如死灰。
侯爺不可怕,大寧有幾十名君侯縣侯,未必全是權勢滔天的豪族,也有家道衰敗的落魄門第。
可怕的是十七歲的侯爺。
這般年紀封侯,皇帝的兒子都未能如願,譬如二皇子劉獞,至今無品無爵。
這幫人背後該是怎樣一棵參天大樹。
躺在妹妹懷裡的李桃歌挑眉笑道:“房將軍,大寧律修訂不久,可彆捅了簍子,我要殺了他們,違反朝廷律法嗎?”
房琦有些為難。
在北庭,北策軍淩駕於律法之上,想殺就殺,無需顧忌朝廷法度和彆人臉色,自會有大都護兜底。
這些話當著李相之子言明,除非腦袋不想要了。
房琦整理好措辭,小心翼翼說道:“瑤池宗眾人結起劍陣,試圖刺殺侯爺和王妃,按照律法,當夷三族。”
王妃兩個字,瑤池宗眾人隻覺得天都黑了。
大寧王爺就那麼幾位,草原王,瑞王,趙王,還有一名在兩江養老的宗室王爺。
他們惹得起誰?
自知大禍臨頭的祁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恐慌,雙膝跪地,一個頭接一個頭磕在黑色凍土上,發出砰砰巨響,顫聲道:“不知侯爺和王妃駕到,衝撞了鑾駕,草民該死,可之前拔劍結陣,隻是想降服您麾下高手,並無殺人意圖,請侯爺和王妃明鑒。”
李桃歌有些詫異,瑤池宗立宗百年,能躋身上品宗門,怎麼也是江湖裡有一號的門派。
祁風十有八九是逍遙境宗師,遇到北策軍鷹犬,這麼沒骨氣,成了搗蒜蟲?
怪不得族規不許後代沾血,父親要自己進國子監讀書。
原來權柄才是一個家族最終歸途。
李桃歌輕聲道:“祁宗主,您一代宗師,莫要折節,請起來說話。”
祁風感激道:“多謝侯爺恩典。”
磕頭時沒動用護體罡氣,額頭血流不止。
李桃歌想了想,說道:“記得上次我們李家遇刺,還是大周王朝的劍皇獨孤斯年,你們瑤池宗,該不會是大周諜子吧?”
行刺侯爺王妃,夷三族。
敵國細作,整座瑤池仙境都要灰飛煙滅。
眾所周知,北庭五虎中,疾風山君房琦是出了名的狠辣,當地豪門被抄家滅族,幾乎都是出自他的手筆,凡是房琦親自出馬,嬰童和牲畜都不會放過,主打一個斬草除根。
可這位生有桃花眸子的侯爺,似乎比房琦更為陰毒。
開口就要誅九族。
祁風雙膝一軟,幾乎又要跪地求饒,帶有哭腔說道:“侯爺,我們祁家世代定居在瑤池,對大寧忠心耿耿,怎會是大周諜子。”
“既然祁宗主說不是,我信,可你畢竟對我們結陣揮劍,觸犯了大寧律。”
李桃歌揉著下巴為難道:“我有心為你們開脫,隻是找不到借口,咱大寧依法立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不好辦哦,容我想想。”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
靜可聞針落地聲。
瑤池宗一百多口人命,在少年心念之間。
“有了!”
李桃歌兩眼放光道:“房將軍,瑤池宗其實與我是舊友,之所以拔劍出鞘,是在展示新學會的劍陣,朋友之間賣弄切磋,總不至於會殺頭吧?”
這也行?
眾人瞠目結舌。
紅口白牙,夷三族的重罪就這麼輕輕放下?
房琦識趣道:“末將不知侯爺在和老友切磋,多有得罪。”
李桃歌笑道:“祁宗主,瑤池是大寧的美景,你常年霸占此地,與山賊無異,況且這裡一年四季飄雪,哪裡適合居住,不如搬到琅琊郡,那是我的封邑,咱們既然是朋友,自當儘地主之誼。”
眾人心裡閃過一個念頭:瑤池宗搬離瑤池,那還是瑤池宗嗎?
能逃過一劫,已經是祖宗保佑,哪敢討價還價,祁風二話不說,立刻答應道:“多謝侯爺美意,草民這就準備,三日之內啟程,去往琅琊。”
李桃歌忽然想起一事,“對了,祁宗主有幾個兒子孫子?”
祁風頓感不妙,如實答道:“回稟侯爺,草民有兩個兒子,一個孫兒。”
“祁宗主劍法超絕,生孩子的本事倒是稀鬆平常。”
李桃歌笑著調侃一句,“咱們是忘年交,得儘一儘朋友情誼,宗主不嫌棄的話,把孫兒送到京城讀書吧,入不了國子監,就去白馬書院。另外……令愛賢惠標致,劍法爐火純青,隻是寵溺過度,脾氣不怎麼好,不如陪我妹去夔州,在十八騎裡給她找個如意郎君,一年半載後,保證乖巧懂事。”
這哪裡是朋友情誼,分明是怕瑤池宗在琅琊郡不聽話,將孫子女兒作為人質。
祁風沒有選擇,隻能勉為其難答應。
瑤池上空驚現狂風。
烈陽高懸,濃霧消散。
天池如鏡,雲影波光。
清脆鳥鳴在山穀回蕩。
李桃歌心情大好,勾起嘴角道:“何人無事,宴坐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