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無赦。
也包括太子嗎?
李桃歌望著朱漆大門怔怔出神,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本該在史書中濃墨重彩的一筆,今夜會親眼印證。
古往今來,老子殺兒子的屈指可數,皇帝殺太子的聞所未聞,雖說聖人已經令父親擬詔,年後昭示天下,可那份密詔攥在父親手中,隻要沒從尚書省發出來,太子仍是太子,今夜若是被禁軍斬殺,聖人會背負千古罵名嗎?
冷風呼嘯,空中彌漫起白毛雪。
劉罄佩劍抱臂,紋絲不動。
當年宮變,同樣是雪夜,他打開城門,迎接聖人近衛,又是第一個衝進承天門,殺出一條登天路,功勞可比肩段春馮吉祥,於是聖人才敢將禁軍交在他的手中。
又是飛雪殺人夜,三十多年後的劉罄,依舊不會心慈手軟。
雪花沾滿明光甲,劉罄眯起雙眸,手指輕敲甲胄,巋然不動。
似乎從門中出來千軍萬馬,也難以撼動他毫厘。
千餘精銳,百名將校,竟被這一個糟老頭子威勢壓住。
李桃歌捂住嘴巴,低聲道:“周大哥,瞧這架勢,像是聖人怕太子跑了,故而令禁軍封門。”
周典嗯了一聲,好奇道:“禁軍封了太子府,亮起刀劍,寓意聖人和太子決裂,再無父子之情。但大寧萬裡,太子又能跑到哪兒?難道是怕他去大周或者東花?壞了皇室名聲?”
李桃歌緩緩說道:“不隻是聖人和太子決裂,同樣是皇帝和皇後決裂,劉家和納蘭家撕破臉皮。聽說太子倀鬼附身,被馮吉祥用道門術法破掉,人雖沒死,其實和死了差不多,再也醒不過來,這一切,都是皇後在背後操縱。如果不出所料,聖人收到了風聲,皇後想去兩江,憑借家族勢力和四十萬江水軍,來要挾聖人,進可圖謀龍椅,退可偏安一隅。”
周典狐疑道:“既然太子再也醒不過來,為何皇後還要去爭?”
“你問我,我問誰?”
李桃歌搖頭歎道:“或許是生於山巔的鳳凰鬆,學不會彎腰。”
閒聊之餘,臉色陰沉的劉罄來到身前,朝周典揮揮手,示意對方退後回避,然後輕聲說道:“大侄子,今夜乃是皇室機密,最好回避。明人不說暗話,你傷沒傷,我心裡有數,無非是裝傻賣慘,想要懲戒劉慈。抽在他臉上的那一鞭子,你也看到了,我沒護短,日後定會留疤,所受傷勢,比你隻重不輕。換做旁人,想要戲耍老夫部將,結局隻有不死不休,誰來說情都要挨罵,可我覺得大侄子挺爺們兒,於是給足了李家麵子,天冷了,又弄了一身血汙,回府歇息去吧。”
統領五十萬禁軍,豈能是泛泛之輩,劉罄的手段,在和十八騎的摩擦中,李桃歌早已領教過,至今仍記得對方重拿輕放的廟堂伎倆,比起國子監的課業玄妙多了。
李桃歌斟酌好說辭,恭敬道:“上將軍,多謝對晚輩抬愛,可這足有千人,不差我這一雙眼,事後傳的婦孺皆知,您能知曉出自誰的口中?”
劉罄冷聲道:“想要看熱鬨,我不攔,可這熱鬨有的該看,有的不該看,誰敢傳出去,人頭落地,無論是何身份。”
太子府中門大開。
禁軍紛紛豎起兵刃,如臨大敵。
隻有一人。
灰色道袍,紮混元髻,相貌清雅,麵容剛毅,兩把長劍交叉疊於背後,腰間也有兩把長劍。
田桂。
李桃歌對他並不陌生,征西途中,與田桂打過幾次交道,但對方沉默寡言,摸不清秉性,常伴太子身邊的左膀右臂,約莫有不俗本事。
李桃歌呢喃道:“像是一個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