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林中小徑繞來繞去,快要走到不耐煩的時候,眼前出現一處掛有小隱寺匾額的寺廟。
與其稱之為寺,不如說是民棚,三間茅屋,一間茅廁,簡陋到寒酸,幾根梁柱還被士卒搬走,不難想象到外麵大雨裡麵小雨景象。
宋止水熱絡道:“茅廁旁邊有溪水,諸位若是渴了,請自便。”
茅溪?該是啥味?
李桃歌笑道:“有勞宋兄費心,水就不必喝了,令師身在何處,請來一敘,我來為宋兄以證清白,以免大師誤會。”
宋止水麵呈難色道:“師父……去訪友了,不知何時能回來,請你稍等。”
訪友?
上四境的師父,至少是老君山大真人那樣級數的前輩,他的朋友,相差也不會太多,難道大山之中,還藏有彆的世外高人?
半步仙人就那麼不值錢,一掃帚能掃一堆?
但是見宋止水神色詭異,眼神躲閃,李桃歌猜到他沒說實話,找了張矮凳坐下,隨手撿了片樹葉,一邊扇風一邊說道:“入了夏,本以為山中清涼,誰知不如城裡呢,你們師徒二人在這鬼地方居住,不悶嗎?”
宋止水答道:“佛門之人,心如止水,既不貪圖口欲之快,也不向往人間繁華,何悶之有?”
“是嗎?~”
李桃歌拉出一個冗長尾音,站起身,走進臥房,空無一物,來到廚房,瞅了幾眼,舉起底都鏽掉的鐵鍋,緩緩挪動,罩住宋山水那張白淨臉龐,突然揚起一個笑容,“佛門中人也是人,茅廁沒糞,灶台沒鍋,臥房沒床,難不成貴師徒是天上菩薩,不需要吃喝拉撒嗎?”
宋山水麵色一紅,吭哧道:“師父與我都是修行者,餓了去采摘花木果腹,渴了在河溪飲水,困了隨意找處地方打坐,再說山裡在哪都能大小解,故而不怎麼在寺廟生活。”
李桃歌抬頭望向匾額,疑惑道:“明明是寺,可一尊木雕佛像都沒見到,這就有些詭異了吧?宋兄,出家人不打誑語,胡亂說謊,會墮入拔舌地獄的。”
宋山水忽然盤膝坐在地上,閉住雙目,撚動脖間菩提珠,誦讀佛經。
這一耍賴,倒是把李桃歌弄的無所適從。
雖然有譚苦鴛一眾將領陪同,但他可不想和上四境撕破臉皮,人家有師父,有師父朋友,說不定,乃是曾經威震江湖的大人物,萬一動起手來,誰勝誰負不一定呢。
“侯爺。”
轉到臥房後麵的跛子鬼輕聲喊道。
李桃歌快走幾步,來到屋後,跛子鬼指著一條人跡踩出的小道,“彆的地方落滿殘葉,唯獨這裡趟出一條路,可前方儘是密林,路到了林邊就消失不見,其中必有蹊蹺。”
李桃歌望著密林,眉頭不由自主皺起。
他是術士,幾乎是上四境太白士,對陰陽五行最為敏銳,這裡看似是一片樹林,可幾乎感受不到木靈氣和土靈氣,如同畫像一樣死寂沉沉。
相似的地方,他遇到過兩次。
一次是五郎真君囚禁邪念之地。
一次是墨穀的七絕玲瓏陣。
眼前密林,必定有陣法加持。
李桃歌豎起食指,做了一個噤聲動作,勾勾手,示意跛子鬼遠離此地,繞到屋前,坐在宋止水對麵,輕聲道:“宋兄今年貴庚?瞧你氣血旺盛,應該與我年齡相差仿佛,沒過二十五吧?”
回應他的,隻有宋止水口中低沉佛經。
李桃歌微微一笑,再次說道:“我挺喜歡貴寺,能不能常來做客?宋兄若是缺少衣袍和茶鹽,我可以給你帶一些過來。”
宋止水依舊不理,不停念讀佛門瑰寶金剛經。
又是一個不吃敬酒吃罰酒的家夥。
琅琊之主停頓片刻,話鋒一轉,聲音有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姓李,名桃歌,琅琊李氏少主,青州侯。你屁股下麵的每寸泥土,都是本侯封邑,想要裝瘋賣傻避過詢問,你覺得躲得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