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池旁,兩名女子手拉著手,眼眸通紅,不時傳出一聲低泣。
聽完小江南訴說完往事,蘿芽哭的稀裡嘩啦,邊掉眼淚,邊說道:“娘親生完我後,便撒手人寰,這些年來雖然有享不完的榮華,可夜裡有數不儘的相思,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入夢後,裡麵全是娘親笑容,奇怪的是,我從未見過她,卻能清晰記得她的容貌,記得她的聲音,稍大些,哥哥告訴我,我在娘親腹中時,她常常念叨我的名字,一日能喊千聲,故而能記得那麼久。她老人家在夢裡常常念叨,小芽小芽彆長大,小芽小芽彆長大,我以為她喜歡我兒時模樣,後來知曉,長大後有萬縷愁,愁父王老去,愁姐姐在宮中不順,愁姻親遇惡人,這些愁啊,天天在腦子裡繞啊繞,貴為郡主也不能幸免。”
蘿芽喘了口氣,用手絹擦掉淚珠,再說道:“我以為自己夠苦了,沒想到你比姐姐更苦,不止早早喪母,還被仇家追殺,遠離故鄉跑到鎮魂關避世,那地方多遭罪呀,雪埋半年,風吹半年,再結實的漢子,放到那裡也會被風雪揉碎,更何況我們女子呢。”
蘿芽攥住小江南遍布凍瘡的手掌,輕聲道:“壞事都熬過去了,以後咱不受苦了,我已派人送信回草原,把你父親接入京城。”
小江南咬著嘴唇,顫顫巍巍說了聲謝謝。
蘿芽擠出一抹笑容,“我比你年長兩歲,日後由姐姐護著你,若真便宜了他,一同嫁入侯府,咱倆同為正妻,誰敢欺負你,我揍他,包括那個負心郎!”
這並非女子心機,而是真心可憐小江南,五百年琅琊李氏,絕不可能不顧禮法,郡主嫁入相府,必為正妻。小江南是東花子民,又出身寒微,想要當李氏主母,族人心中必定不服。
同為正妻,有蘿芽撐腰,才能堵住悠悠眾口。
二女正坐在魚池閒聊,窗戶邊露出一隻眼眸。
本來挺漂亮的桃花眸子,由於躲躲藏藏,顯得賊眉鼠眼。
李桃歌半夢半醒時,聽到二女聲音,瞬間一個激靈,趕緊爬到窗台打探,生怕蘿芽稍微不順心,把小江南推進魚池裡溺死。
草原殺自己奴隸,宛如殺牛宰羊,再也尋常不過,大寧律都管不到人家家事。
好不容易找到的小江南,可彆被醋壇子淹了。
幸好,蘿芽對小江南又抱又摸,語氣柔和,看起來比自己都熱乎。
李桃歌輕舒一口氣,不由自主揚起會心笑容。
後院不安,何以安天下。
後院不寧,烽火蔓九州。
還是父親厲害,二十歲立誌成聖,摒棄俗世雜念,安心治國,家裡的河東獅服服帖帖,比起小貓都要溫順。
閒來無事,是該找父親討要夫綱之道。
蘿芽拉著小江南,依舊溫聲說道:“等他傷勢痊愈,妹妹隨我住進王府吧,這地方破破爛爛的,咱們又無名無份,不宜長住,萬一傳出閒言碎語,我們草原女子不在乎,你不怕毀在流言蜚語中?”
這次開口,存有私心,她堂堂郡主,在相府留宿一夜,已經是對名節有毀,再住下去,這二人乾柴烈火,捅破那層窗戶紙,自己可就成了起夜婢了。
雖然蘿芽性子大方熱烈,但作為女子,這種事難免存些小心思。
“這……”
小江南為難道:“奴婢……不想走……隻想陪著桃子哥,即便住牛棚馬廄,我也無所謂,至於流言蜚語,我和郡主一樣,不在乎。”
蘿芽找不到適當借口把小江南帶走,陷入沉思。
一尾錦鯉忽然從池裡躍起,魚尾拍打水麵,往二人身上濺了不少水。
“該死的魚,你再跳一下試試!把你鱗扒了,筋抽了,做成魚膾賞給叫花子吃!”
蘿芽突然站起身,衝著魚池叉腰怒目。
即將化為金鱗的魚兒像是聽懂了人話,尾巴一晃,潛入池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