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凝視過來的眼神,簡直冰冷到了極點。
金城公主也跟著一起膽戰心驚,怕女帝真的盛怒之下把張旭給殺了,到時候不是還要牽連她的林郎君?
然而張旭卻是毫不畏懼,抬頭和龍椅上的女帝直接對視。
“寵信奸佞、迷信方士、逆亂人倫,這些難道不是亡國之兆嗎?聖上飽讀史書,定然知道前朝是怎麼亡國的,若不是文宗、武宗、宣宗連續三代皇帝沉迷於煉丹,追求長生不死,荒廢了朝政,漢朝又怎麼會亡國?”
女帝被他說得不知道如何還口,但心中那一口惡氣不出又覺得十分難受。
女帝冷著一張臉道:“你說朕寵信小人和迷信方士,朕捏著鼻子也就認了,可……朕何嘗逆亂了人倫?”
張旭將那些卷宗打開,裡麵呈現出十幾張斷斷續續的人皮,還有許多長發。
他道:“陛下難道不知道元丹是怎麼煉製的嗎?要臣將煉製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嗎?這些人皮是被剝掉的少女頭皮,她們何罪之有,要被煉製成丹藥供陛下吃掉!”
“陛下吃人難道不是逆亂了人倫嗎?還是說陛下甘願當吃人的魔王?就算是佛經裡麵說的地獄惡鬼,他們也未必會吃活生生的人!”
女帝被他痛罵得臉色漲紅,愈發生氣了。
但張旭還不打算停下來,他繼續道:“陛下也是母親,若是有人要拿金城公主去煉製丹藥,這過程之中還要折斷金城公主的手腳,趁著她還活著的時候將她頭皮挽下來,陛下會如何對付這人?”
金城公主一聽,更加慌張,也不知道這把火怎麼就燒到她的身上來了。
女帝依然沒說話。
張旭道:“陛下隻怕要把這人挫骨揚灰,九族誅滅!陛下愛金城公主之心,臣體會得到,但以己及人,那些女孩難道就不是父母生養的嗎?她們又不是從石頭縫裡麵鑽出來的!是一個個活生生的性命啊!”
“陛下母儀天下,應該是全體臣民的母上才對,如今卻做出這等惡事來,要如何和天下交代?難不成陛下真的要當魔王、魔君了?”
女帝的眼神之中儘是惱怒。
她君臨天下已經八百年,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當麵痛罵。
偏偏她還不知道要如何還口,若是硬著頭皮說自己乃是皇帝,可以隨意殺戮那些少女,豈不是自認魔王了!
而張旭當麵痛罵了女帝一頓之後,隻覺得心中鬱結的氣息舒緩了許多。
如今又驟然變得安靜,氣氛也十分微妙。
金城公主低下頭去了,連手都在發抖,她太過了解自家的母上了,女帝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一旦動了殺心,管你什麼骨肉血親,照樣挫骨揚灰!
她兩個親哥哥可就是被女帝親手殺掉的!
有一段時間,金城公主就終日生活在強烈的恐懼之中,怕和自己的兩個親哥一樣,被母上鴆殺。
為了逃避這強烈的恐懼感,她需要用酒精和性來麻痹自己,這才養成如此豪放浪蕩的性格。
她貴為第一公主,依然難逃恐懼籠罩。
那張旭就更不用說了!
一介外臣,這八百年來被女帝殺了不知道有多少。
然而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極端的安靜之中,女帝竟然對張旭服軟道:“張愛卿,這元丹,朕不再煉了便是。”
金城公主驚訝地看向女帝,她真是萬萬沒想到女帝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個張旭也真是太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