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邊傳來了一道溫柔的聲音:“郎君,你還好嗎?”
“我……我還好,隻是做了一個噩夢。”
“郎君,你剛才全身發抖,身體陰冷,我還想是不是你受了風寒,有什麼邪氣入體……我來幫你把把脈?”
說話的正是張旭的正妻,來自於枯榮穀的王小嬋。
他們在鬆州相遇,沒想到後來竟然成了好事。
張旭搖搖頭道:“我已經是神境修為,寒暑不侵,區區風寒,何足道哉。隻怕是有更加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他說到這裡,又是忍不住皺眉,道:“不行,我得起床做事了,耽誤不得。”
王小嬋道:“可如今才四更天。”
張旭卻是已經從床上起來,準備穿著衣冠了。
王小嬋無法,也隻能陪著起身,為他穿衣整理儀容。
在王小嬋的視線之中,張旭既沉穩又莊重。
“郎君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的白發又多了不少呢。”
張旭的白發幾乎都生長在後腦,他自己看不見,倒也省去了許多心煩。
自從女帝隕落之後,距今不過也就短短一年多點的時間,他就從當初神都意氣風發的少年宰相,變成了如今沉穩的中年男子,後腦上儘是白發。
這多的白發,都是為天下操的心。
林蕭還是老樣子,一如既往的浪蕩輕浮,若是他見了如今張旭的樣子,不知道又會作何感想。
王小嬋一邊幫他梳頭,一邊問道:“如今朝中的形勢可還好?”
他道:“河西那邊還算穩妥,麒麟公信守承諾,他們沒有作亂。但河東的局勢就很難說了,如今巡天司又傳來線報,東海南越州的孫恩已死,天然道四分五裂,正互相殺伐……再這樣的話,湘州隻怕也不會非常牢靠。但我最擔心的還不是東邊,而是西邊……”
王小嬋道:“西邊不是有你派去的上神策軍嗎?”
“隻要神策軍不叛變,朝廷又會出什麼亂子呢?”
他歎息一聲,道:“但願不出亂子吧,如今東邊的膏腴之地和西邊的州郡乃是朝廷的命根子,若是這兩廂出事,隻怕朝廷會更難。”
張旭說的這兩塊地方,乃是朝廷兵源和稅收的核心,也是唐庭能維持的核心。
如今的唐庭隻能算是割據天下的勢力之中最大的那一支。
自從女帝隕落,被女帝壓製了幾百年的修真家族,儘數反叛,在各地稱王稱霸,絲毫不給朝廷麵子。
以前的時候,還可以靠三宗四派天下道門來壓製世家。
但女帝生前又將三宗四派狠狠屠戮,如今朝廷和天下修道人的關係已經是勢同水火,想要修複關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朝廷中能用的將領和高才,除去世家的人物,隻剩下一些魔宗的修士。
張旭不願意和魔宗有太深的利益捆綁,隻能從三大書院找來許多老人,組成了自己的班底。
但朝廷的局麵也沒見多好。
他半年前連續派了三位刺史去河東上任,全部都不到任上就被刺殺。
最後還是河東自己委派了刺史……
這件事中的貓膩,不用多說,大家也心知肚明。
但為了大局,張旭也隻能忍讓。
天下十三州,兩萬裡山河,實在是太過龐大。
若沒有女帝那樣的雄主坐鎮,即便是張旭這樣的才華,也隻能勉強維持局麵而已。
等到張旭梳完頭,出門的時候。
天上的月亮還掛在天際,外麵也是一片黑暗深沉。
寒氣中,王小嬋將丈夫送到門口,等張旭上了狴犴的背上,帶著隨從朝著宮城奔去,在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她這才重新回到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