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周白榆伸出一隻“友誼之手”。
周白榆看起來有些靦腆,上前輕輕握了下,接著很快速很小聲地回了句:“你好。”
單聽這兩個字,棠朵便察覺出一絲不對。
周白榆今年初二,應該是14歲。正是一個男孩邁向男人的第一步,從小孩變成小少年。
按理說這個年紀身體正在發育,不光是身高身形,長相外表有變化。說話的聲音也會變得粗糙沉穩。
可剛才聽他說“你好”兩字,卻依舊如孩童般稚嫩細膩,帶著幾分嬌氣,和他頗有少年氣的外表很不符合。
她沒動聲色,隱隱心中有了答案。
宋姨將星星的書桌收拾一番,又搬了張椅子給她。交代兩人幾句後便退出房間。
房間布置延續了整體色調,以暖黃色為主。牆壁上貼著大大小小不少獎狀,還有小孩喜歡的卡通人物。
她站在滿是獎狀的牆壁前忍不住誇讚道:“星星你好棒,獎狀多得都數不過來。”
星星站在書桌前沒說話,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注意到他沒穿鞋,赤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棠朵問:“你怎麼不穿鞋?不冰腳嗎?”
星星身形明顯一僵,腳趾在地上蜷了蜷,但還是沒說話。
棠朵:碰見對手了,碰見比她還不愛說話的。
“先坐吧。”她坐到書桌對麵,邀請他也坐下。想著從哪下手呢,一直這麼悶著也不是個事。
星星坐到她對麵看起來很緊張,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眉眼低垂,腦袋恨不得插桌子裡。
“有沒完成的作業嗎?我們從輔導作業開始吧。”
在提到“作業”兩字時,星星明顯有猶豫之色。但還是從書包找出幾個本子擺在桌上。
棠朵想看他以前的作業情況,所以主動拿來一本數學作業。本子是豎開的演算本,捏著有些薄,封麵寫著“周白榆”三個字。
“‘天上何所有,曆曆種白榆。’看來你家人是希望你能像星星一樣璀璨,所以起了這個名字。”
她邊說邊看向星星,可他還是沉默不語。
她打開星星的作業本,一篇一篇翻看他以前的作業。字跡工整,書麵整潔,幾乎每次作業後都會被老師評優。
可等翻到最近一次作業時,她的表情瞬間凝固,連捏著紙張的手都跟著一抖。
慌亂中看向星星,卻發現他此時也正看著自己。漆黑的瞳仁裡毫無光澤,暗淡得像失去所有希望。
可在對上她目光的一瞬,似讀懂了什麼般突然崩潰。
他迅速衝過來搶走作業本,整個人跪在地上,雙手狠狠攥緊那張用加黑加粗字體寫著“娘炮”兩字的作業紙。
紙張在他手中變得扭曲,加黑的字體被狠狠扼在掌心。仿佛抓住··的不是紙,而是寫這兩個字的人。
做過這一切的星星渾身都在顫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垂著頭令人看不清表情。
棠朵也有些傻眼,沒想到自己會撞破這麼不堪的一幕。站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她剛才有幾分猜想,星星可能在學校被人霸淩。可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希望麵前的小男孩是因為青春叛逆才變成現在這樣。
可現實擺在眼前。一個14歲的小男孩正每天遭受校園霸淩,霸淩者會毫無顧忌地在他作業本上亂塗亂畫。
“你媽媽應該不知道吧?”
“彆告訴我媽。”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這是從她進門來星星說的最長一句話。
聲線完完整整落進棠朵耳朵。細小的、柔軟的、帶著純真毫無攻擊性。
不要告訴他的媽媽。
“為什麼?你現在在學校受人欺負,沒有家長做主怎麼行?”
“彆告訴我媽!”星星驀地抬頭,眼眶通紅,裡麵隱隱有淚水打轉,祈求且急迫地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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