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隻敢挨著半邊屁股坐下,腰杆挺得筆直,頭卻深深低垂著,像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
李仕山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帶著一種上位者的告誡。
“郝明啊,陳亮和你,在黃嵐就跟著我,關係親近,這很正常。想照顧照顧,這種心情,我也理解。”
“但是!”李仕山的聲音陡然加重,“正因為是關係近的老兄弟,你就更不能放鬆警惕,”
“更不能因為私情而廢了公務。”
“看著陳亮滑向深淵,你就在邊上看著,甚至…還遞上一把梯子?”
“你這是幫他嗎?這是害他?”
“這更是在毀我們黃嵐出來的這批乾部的名聲。”
郝明羞愧得無地自容,冷汗浸透了襯衫,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懊悔,“書記!我…我錯了!我糊塗!我深刻檢討!”
看到郝明終於幡然醒悟,李仕山微微頷首,這才轉向具體處理:
“紅峽鄉派出所的事情,你們紀委必須出麵,全程介入,主導調查!”
他斬釘截鐵地命令,“查清楚!查徹底!然後,全縣通報!”
“這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在我李仕山這裡,沒有‘黃嵐幫’,沒有‘自己人’!隻有黨紀國法,一視同仁!”
他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作出了最終決定,“事情查清後,在通報裡,給陳亮一個通報批評吧。”
聽到隻是“通報批評”,郝明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回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湧上心頭。
通報批評,不記入檔案,不影響根本,這幾乎是最輕的懲戒了。
書記還是念著舊情,護著他們這幫“黃嵐”舊部啊!
縣委大樓前的空地上。
陳亮煩躁地靠在車門邊,指間夾著的煙早已燃儘,長長的煙灰搖搖欲墜,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大樓門口,焦灼地等待著郝明的身影。
有些事,光自己琢磨不透,還得找郝明再商議商議,哪怕隻是互相壯壯膽。
終於,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然而,當陳亮看清郝明的樣子時,心頭猛地一沉!
隻見他臉色煞白如紙,嘴唇緊抿著,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比剛才自己走出書記辦公室時不遑多讓。
“郝明!”陳亮一個箭步衝上前,“書記給你說什麼了。”
郝明抬起頭,看了陳亮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上你車再說。”
兩人坐上車後,陳亮就把自己的司機趕到了外麵抽煙。
郝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先緩了一會兒,這才把剛才的情況講了一遍。
陳亮聽完後,懊悔地狠狠一拍自己的大腿,““操!是我…是我把你害了!”
郝明疲憊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自責,“老陳,彆說這種見外話。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黃嵐出來的,就是兄弟。兄弟之間,沒有誰害誰,隻有…共渡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