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星亮心頭一緊,準確的說是忐忑了起來。
顧書記這看似隨意的問話,其精準度和信息量,讓他立刻斷定一個事。
兩天前書記辦公會上那場沒有結果的爭執,每一個細節,恐怕都已擺在顧書記的案頭。
是誰?誰有如此能量和膽量,將市一級層麵的博弈直接捅到了顧書記這裡。
此刻,姚星亮無暇深究,他必須集中全部精力應對眼前的危機。
他連忙挺直腰板,措辭極其謹慎地回答道:“顧書記,我們組織部前期確實做了大量工作,考察了數位同誌。目前……有三位候選人進入最終醞釀階段,各有優勢,準備提交常委會集體決策。”
姚星亮刻意模糊了“兩位”的實際數字,用了“三位”這個更顯穩妥的說法,試圖淡化矛盾的尖銳性。
顧常青微微頷首,看向姚星亮的目光卻極具穿透力,“哦?這麼說,你們市委班子內部,還沒有形成主導性意見?”
“是的,書記。”姚星亮感覺喉嚨有些發乾,硬著頭皮承認,“涉及重要崗位,我們堅持充分醞釀,聽取各方麵意見。”
“嗯——”顧常青拉長了尾音,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吹開浮沫,呷了一口,目光這才重新落在姚星亮身上。
“星亮同誌啊,你是安江的班長,班子的團結,是頭等大事,是衡量你這個一把手政治擔當和能力水平的重要標尺。”
“一把手,要有能容人、容事的胸懷,要善於傾聽和整合不同聲音,更要懂得如何團結帶領班子成員,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
“黃嵐縣的人選,必須堅持事業為上、公道正派的原則。在這個問題上,你作為班長,態度必須鮮明,原則必須堅守,要勇於擔當,切實負起主要責任。”
姚星亮聽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番話,顧書記看似是泛泛而談的領導藝術,但結合之前的問話,其警告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省裡不僅知道了內鬥,而且對他這個書記“和稀泥”、甚至可能暗中縱容或參與派係爭鬥的做法,表達了嚴重不滿。
這是在明確要求他必須親自下場,掌控局麵,並按照組織原則解決問題。
“是,是!顧書記,您的指示一針見血,非常重要!我一定深刻領會,堅決貫徹落實!回去後立刻著手,一定妥善處理好此事,確保班子團結和工作大局!”
姚星亮忙不迭地表態,額角滲出的汗珠也顧不上去擦。
他又強撐著彙報了幾項無關痛癢的工作後,很是狼狽的退出了辦公室。
姚星亮站在走廊上,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把後頸,入手竟是一片冰涼的濕滑,他的後背竟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一股難以言喻的惱怒和憋屈湧上心頭。
這次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原本的計劃裡,
借李仕山這把“新刀”壓製本土派,否掉他們的人選。
鄭春平的人選必然也被“棲鳳幫”全力阻擊。
那麼自己就可以從中坐收“漁翁之利”,裝作沒有辦法,將最不看重的第三個候選人推出來,那才是自己想用的人。
如今可好,“刀”沒借上,自己反倒是被顧書記敲打一番。
剛才顧書記幾乎已經在明示自己,在黃嵐縣委書記的人選上,自己必須表明態度。
那就是說自己必須親自否掉孫浩民,這不等於正麵和“棲鳳幫”衝突嗎?
這會讓自己和他們達成的多年默契產生裂痕,這讓自己很被動。
可更為要命的是,自己在穀書記的影響力,變差了,這才是最要命的。
“到底是誰?”姚星亮心裡在咆哮。
市長鄭春平?
他是這次事件的直接受益人,動機最足。
但他有這個膽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