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可是真實的想法真的能說嗎?”
這個一出念頭來,就像野草般在他腦海裡瘋長,卻又被理智死死按住。
他就這樣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白痕。
李仕山能看出洪均此刻有多麼的掙紮。
他也不著急,耐心的等著答案。
足足過去了七、八分鐘......
終於洪均抬起了頭,眼神裡是一種豁出去的堅毅,就像是賭徒押上了最後的籌碼
“書記,我……我是農村娃,很小的時候我爸就走了。”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沙啞,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狠勁。
“您可能不知道,在村裡,孤兒寡母最受欺負,我和我娘過得很辛苦。”
洪均頓了頓,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神色極其痛苦,“尤其是我媽,為了我,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盯著桌麵一角,仿佛那裡有他過往全部的不堪和屈辱。
那股執拗、近乎偏執的狠勁,赤裸裸地展現在李仕山麵前,看的有些滲人。
李仕山卻不為所動,就這樣靜靜聽著,年輕的臉龐看不出任何波瀾。
“我那個時候就發誓,一定要拚命,要出人頭地,活出個人樣來!”
“讓我娘再也不受人欺負,能挺直腰杆做人!”
他說這番話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狠勁和執拗,赤裸而真實。
李仕山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也沒著急開口。
他等著洪均的情緒完全平複之後,這才說道:“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不想再被欺負,這沒錯。這是最樸素的動力,很多人都是這麼開始的,”
李仕山微微停頓,加了一句,“包括我。”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瞬間拉近了距離,讓洪均緊繃的肩頭下意識鬆了鬆。
可下一秒,李仕山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但是洪均,既然走上了仕途這條路,眼光就不能隻盯著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心胸也不能隻裝著‘不被欺負’那點怨氣。”
“有時候怨氣太深,會毀了你。”
“出人頭地四個字,”李仕山抬手,在空中虛虛一劃,“可以很窄,窄到隻容得下自己和家人;”
說到這裡,李仕山的手勢猛地展開,“也可以很寬,寬到能裝下腳下這片土地,和這方百姓。”
“是把官位當成光宗耀祖、滿足私欲的台階,還是把它當成一份沉甸甸的責任,一個能真正為像你母親那樣的普通人做點實事的平台。”
“這決定了你最後走多遠,能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官’。”
“我這番話,你好好想一想。”李仕山目光深沉,“說不定,就決定了你以後的高度。”
洪均聽得其實有些懵,感覺書記的話像裹著好幾層皮,他剝開一層,裡麵還有一層,影影綽綽,抓不住核心。
但有一點他清楚也很感動,李書記這麼大的人物,肯花時間跟他講這些,這是對自己的重視啊。
洪均連忙起身,腰板挺得筆直:“是,書記!我一定回去好好學習、深刻領會您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