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坤聽到“包乾到戶”被叫停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隻是收斂了些,似乎並不太在意。
可當“李仕山”這三個字從孫浩民口中清晰吐出時,白坤那張胖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陰沉了下去。
孫浩民發現,白坤這不是簡單的不高興,而是一種近乎扭曲的陰沉。
他那雙被肥肉擠得更小的眼睛裡,驟然迸射出的不是惱怒,而是一種冰冷刺骨、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恨意。
而這一刻,白坤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十年前,李仕山去學校領檔案的時候那張麵龐。
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家境平平,連大專都考不上的落榜生,怎麼就混到現在的位置。
這可是市委副書記啊~
就算是自己天賦異稟的哥哥,28歲的時候也還隻是個處級。
白坤對李仕山不僅僅是妒忌,也不是高中時期李仕山舉報他偷窺女廁,讓他在全校師生麵前顏麵掃地的羞辱。
而刻骨銘心的殺父之仇。
父親在黃嵐任期出事,最終落得個在審查期間莫名病死的下場。
自己也從外公口中知道了大概。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該死的李仕山。
他李仕山,就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此時,白坤咬牙切齒,以及絲毫不掩飾的殺氣著實嚇了孫浩民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白區長?你……沒事吧?”
白坤被這一聲關心回過了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用力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恨意壓下去,搖了搖頭,“我沒事。”
隻是心中的憤恨讓白坤的聲音都沙啞起來,“區長,李仕山……李書記不是喜歡指手畫腳,不是要管嗎?”
“好啊,那我們乾脆就來個順水推舟。”
孫浩民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問道“怎麼個順水推舟?”
白坤眼中閃著寒芒,陰惻惻的說道:“讓那些拆遷戶們知道李仕山在管這個事情,尤其是機械廠家屬院那幫人。”
孫浩民疑惑地皺眉:“這有什麼用?難不成他們還敢去找李書記?”
白坤陰森一笑:“區長,您可能不知道。李仕山以前就住在機械廠家屬院。”
“您想想看,那些正為補償款焦頭爛額的人,知道他們看著長大的小子,如今當了市委副書記,他們會怎麼做?”
“肯定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天天去市委找他,去他辦公室,去他家門口堵他!”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報複的快意:“等到李書記被這些阿姨叔叔們搞得焦頭爛額、不勝其煩的時候,他自然就會明白,有些事不是動動嘴皮子那麼簡單。”
“到時候,他哪裡還有閒心來管我們用什麼手段?說不定,還得求著我們想辦法把這些人安撫住呢!”
孫浩民聽得差點拍手叫好,可他也從白坤的話裡聽出了不尋常。
從進門到現在,白坤始終直呼“李仕山”其名,一次尊稱“李書記”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