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省紀委。
紀委大樓的走廊又深又長,頂上的白熾燈照得地麵一片發白。
在走廊最深處的一間訊問室內,陳觀獨自坐著。
與之前馬致本那種強撐的鎮定不同,陳觀的狀態非常沉穩。
他很是放鬆的靠在椅背上,雙手自然交疊放在固定於身前的小桌板上,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
從下午五點多被帶到這裡,陳觀該吃吃,該喝喝,沒有任何焦躁,沒有恐懼,就像是老僧入定。
隔壁的監控室裡,李仕山和洪劍鋒並肩站在單向玻璃前。
李仕山看了一會兒,輕輕咂了下嘴,“穩。太特麼穩了,沒有絲毫破綻,是個高手。”
洪劍鋒手裡拿著陳觀的履曆,麵色凝重,“陳觀,從鄉鎮紀委乾事乾起,又在縣反貪局待過五年,後來調回紀委係統。”
“從科員到科長,再到縣紀委副書記、書記,反貪局局長,最後坐到市紀委書記的位置。”
“整整三十年,沒離開過紀檢和反貪這條線。”
“他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審訊套路他不熟?”
李仕山接話道:“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身上的事情夠判多少年。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對抗調查,如何保護自己。”
“是啊。”洪劍鋒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根據以往的案例和經驗,到了陳觀這個層級,對抗意識非常強烈。”
“尤其是長期在政法、紀檢係統內的工作的乾部,心理素質極強,反調查意識深入骨髓。”
“想讓他們在短時間內主動開口交代核心問題,幾乎不可能。”
“大部分時候,是靠外圍證據一點點固定,靠長時間的‘熬’,消磨其意誌,或者依靠確鑿的、無法辯駁的物證、書證,迫使其認罪。”
李仕山明白對付陳觀有多難。
現在自己這邊手裡隻有馬致本的口供。
具體的物證、書證,安江市紀委副書記廖啟明已經親自帶人,分頭去搜查他的辦公室和家裡了。但是……
李仕山和洪劍鋒都不樂觀。
像陳觀這種內部專業人士,基本上不會把任何能直接威脅到他的實質性證據,藏在這些明麵上的地方。
廖啟明估計很難有什麼實質性的收獲。
想靠現有的證據讓這種老狐狸開口,難如登天。
李仕山又盯了一會兒後,摸了摸下巴,說道:“那麼看來,常規的那套......溫良恭儉讓,對他沒用,要另辟蹊徑嘍?”
洪劍鋒聽著李仕山這話說有些不對味,心頭猛地一跳。
下午審訊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李仕山那番堪稱“駭人聽聞”的“交易”表演和倒計時逼迫,雖然結果不錯,但那可是嚴重違規的操作。
“你想乾什麼?”洪劍鋒倏地轉身,一臉嚴肅的警告道:“仕山,絕對不能再搞下午那種出格的把戲了。”
“陳觀是副廳級實職乾部,不是馬致本。”
“對他任何不合規、不合法的審訊手段,都可能成為他日後翻供、甚至攻擊我們辦案程序的口實,到時候我們會非常被動。”
看著洪劍鋒如臨大敵,激動不已的樣子,李仕山挺想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