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不管趕去哪裡,都是黃昏才到,讓呂雲澄頗為無奈。
棲霞庵的大門虛掩著,門裡有個小小的院子,一個人搬了張竹椅,坐在院子裡的白楊樹下。
夕陽照著孤零零的白楊,也照著他蒼白的臉。
他的鼻子挺直,顴骨高聳,無論誰都看得出他一定是個很有威嚴,也很有權威的人。
隻可惜,他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現在竟已變成了兩個漆黑的洞。
南王府總管——江重威!
江重威精通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渾身上下刀槍不入,唯一的罩門就是眼睛。
他是在運功戰鬥的時候被廢雙目,不僅眼部經脈徹底壞死,永遠無法恢複,武功也廢了大半。
可他麵上並沒有太多的失落和頹廢。
一來,花滿樓昨天來看過他,好好地開導了他一翻,讓他知道失去眼睛並非失去一切。
二來,江重威覺得,這並不完全是壞事,甚至是好事。
侯門一入深似海,更何況是王府。
南王府內魑魅魍魎多不勝數,萬一哪天看到不該看的,聽到不該聽的,且恰好被南王知道,那就該“因病暴斃”了。
此時急流勇退,不僅能保住性命,還有南王賞賜的高額“撫恤金”,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江重威道“來人可是楊捕頭、呂公子、陸大俠?”
楊錚上前一步,道“我是楊錚,我有些事情想要問問你。”
“不要問了,我也不想說,我從未見過武功那麼可怕的人,你們就算找到了他,也絕不是他的敵手,不要白白送死。”
楊錚道“如果他真的這麼厲害,就不會挑一個葉孤城不在的時間來盜寶了。
你覺得你的十三太保橫練,比起用一甲子的童子功催動的金鐘罩如何?”
“當然是金鐘罩更厲害,天下間有這種人麼?”
江重威平日裡隻是守護王府,對於江湖瑣事卻是沒有太多在意。
楊錚道“有,呂公子前些時日任憑那人催動真氣,然後一劍轟破,取人性命。”
江重威麵上露出一絲希冀之色,道“真的?”
呂雲澄道“那個人就是青衣一百零八樓總瓢把子霍休,最近一段時間,繡花大盜盜走的東西,十有八九都是從青衣樓查抄的贓款。”
江重威高聲道“好,你們可以問了,江某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呂雲澄笑道“不急,先和我說說南王府的布局。”
“啊……這……”
“我知道你怕什麼,這裡隻有咱們四個,肯定不會傳出去,我隻是想去找葉孤城罷了。”
“呂公子光明正大進去,也沒人會阻攔的。”
“那就沒意思了,我就喜歡偷著去。”
說話功夫,一個紫衫白襪,烏黑的發髻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端著一碗藥走了過來。
她臉色是蒼白的,明如秋水般的一雙眸子裡,充滿了憂鬱和悲傷,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淒豔而出塵的美,就好像是天邊的晚霞一樣。
江重威道“這是舍妹輕霞,也就是這裡的住持。”
楊錚雙目一亮,看向江輕霞的目光頓時變了。
原本他的目光中充滿了同情,畢竟江輕霞的哥哥剛剛被人打成瞎子,正常人都會有一些憐憫。
現在目光中卻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呂雲澄無奈的搖了搖頭,心說就江輕霞這打扮,不是瞎子都知道有問題。
棲霞庵是個尼姑庵,卻讓坤道來當住持,真以為和尚道士的關係有那麼好啊!
陸小鳳原本也能發現問題,但看到江輕霞,他便想到了曾經的情分,自然不會想彆的。
薛冰見此,狠狠地掐了陸小鳳兩下,掐的陸小鳳冷汗直流才罷手。
呂雲澄心中暗自決定,等到陸小鳳和薛冰成親,便把“九陰神爪”送去當賀禮,讓薛冰掐死陸小鳳這個混蛋。
其實江輕霞並不姓“江”,她也不是江重威的妹妹,而是江重威的未婚妻。
隻不過江重威練功的時候出了岔子,成了廢人,做不得丈夫,更做不得父親,兩人便以兄妹相稱,江輕霞也因此出了家。
她和陸小鳳隻不過是露水情緣,算是寂寞之時的消遣,並非真的有什麼情愫。
江重威來這裡療養,也有養好了之後,兩人一同退隱江湖的意思。
王府管家很危險,紅鞋子也很危險,能不混江湖,還是不混江湖為好。
至於公孫蘭那邊,江重威無意間得知了一個事關九族生死的大秘密,足夠支付江輕霞的“贖身錢”了。
楊錚很快便問完了需要問的問題,且對於呂雲澄詢問南王府布局視而不見。
人家隻是問問,既沒有進去殺人,也沒有進去盜寶,沒有觸犯任何王法,楊錚才不會沒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