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天早上,他們都非得這樣跑一趟不可。
因為李燕北喜歡在晨曦初露時,在他的地盤內走半個時辰。
這時候他的頭腦總是特彆清醒,判斷總是特彆正確,他喜歡他的親信部下在後麵跟著他,等著他發號施令。
曾經有人嘗試過請假,但李燕北毫不猶豫的把那人從被窩裡提出來,扔到永定河結了寒冰的水中,從此再無人敢遲到或是缺席一次。
李燕北總是覺得,他在巡視自己的“王國”,覺得自己像是上早朝的皇帝。
但事實會告訴他,他隻是一個黑幫頭子。
在藏龍臥虎的京城,比他權勢大、武功高、智慧絕的人比比皆是。
這個所謂的“王國”,早就已經被人滲透,他的手下也出現了叛徒,刺客甚至已經潛入了進來。
就比如現在。
二十八張強弓正指著李燕北。
讓人覺得諷刺的是,這二十八張強弓,是從李燕北的軍械走私渠道買賣走的。
如果世界上有比被人引入陷阱算計死更加屈辱,那一定是,陷阱就在自己的地盤內,製作陷阱的武器來自於自己的庫房。
李燕北的武功雖然不俗,但並不會什麼護體硬功。
那些刺客隻需動動手指,便能送這位盤踞京城十年的黑幫頭子歸西。
被人算計的屈辱以及死亡臨頭的恐懼,讓李燕北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就像是一條被趕入陷阱的猛獸,發出最後一聲哀嚎。
好在,他為人比較豪氣,交朋友的本事卻是不錯。
就在刺客即將放箭的一刹那,左邊的屋簷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厲嘯,射出來兩道青光。
伴隨著一串如珠落玉盤的脆響,二十八張強弓的弓弦,竟同時被兩道青光劃斷。
緊接著又是“砰砰”兩聲,青光釘在門板上,竟隻不過是兩枚銅錢。
刺客們麵色慘淡,快速逃離。
李燕北並沒有去追,很多年前他就已經知道,殺戮並不能令人真心對他服從尊敬。
“各位不妨慢慢走,回去告訴你們的主人,就說李燕北今日既然未死,總有一天會去找他的!”
“好!好風度,好氣派!果然不愧是仁義滿京華的李燕北。”
陸小鳳從左邊的屋簷上飄然而落。
成家的男人和沒成家的男人完全是兩個樣子。
曾經的陸小鳳是個全無所謂的浪子,現在卻多了幾分沉穩。
浪子對於那些渴望浪漫的少女擁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但沉穩才是男人走向成熟的標誌。
有些人成親會心有牽掛而武功退減,有些人會把這份牽掛變為動力,讓自己能夠爆發出更加可怕的能量。
陸小鳳就屬於後者。
成親才一個月,他的功力便已經提升了一成有餘。
對於他這個級彆的武者而言,這麼大的提升,已經堪稱是奇跡。
當然,這也和呂雲澄傳了他玄功要訣有關。
玄功要訣闡述的是玄門正宗內功的道理,並無固定套路,每個人都能據此領悟出獨屬於自己的心法,是最適合陸小鳳的絕學。
……
陽光已升起,豆汁鍋裡冒出來的熱氣,在陽光下看來,像是霧一樣。
陸小鳳連喝了三大碗豆汁,然後才長長吐出口氣。
豆汁兒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吃之一,曆史悠久,宋遼時期就已經流行,愛喝的怎麼喝都喝不厭,不愛喝的聞聞味就覺得惡心。
呂雲澄每到一地都會品嘗各地美食,唯獨對豆汁敬而遠之,陸小鳳卻異常喜歡。
“要說京城的美食,我最喜歡的就是豆汁,其次是炒肝,尤其是薈仙居的火燒炒肝,還有潤明樓的褡褳火燒和餡餅周的餡餅。”
李燕北道“我呢?”
陸小鳳笑道“肚子不餓的時候,我才會想到你。”
“呂雲澄呢?”
“吃飽的時候,我肯定不會想起他。”
“為什麼?”
“我怕我會吐。”
“但你還是來了。”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陸小鳳陷入到了長久的沉默。
“雖然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也知道這一戰會是多麼的精彩絕倫,但我真的不想看,一點都不想。”
“沒有人能逼迫葉孤城,也沒有人能逼迫呂雲澄。”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你知道呂雲澄在哪裡麼?”
“在家,我家公子請陸大俠過府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