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的月,蒼白的劍,蒼白的臉。
葉孤城凝視著呂雲澄,凝視著呂雲澄手裡的劍,凝視著呂雲澄的眼睛。
高手相爭,正如大軍決戰,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對方每一個輕微的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連每一根肌肉的跳動,都應該觀察得仔仔細細,連一點都不能錯過。
無數個一點點彙聚起來,就是一場勝利。
不管是葉孤城、陸小鳳,還是上官金虹、李尋歡,不管是劍、是指,還是刀、是環,全部都是如此。
細節決定成敗!
這是一個凝結了數千年智慧、經過億萬次實踐檢驗的道理。
唯有尊重這個道理的人,才有資格問鼎巔峰。
葉孤城懂得這個道理。
呂雲澄當然也懂。
隨著蓄勢,葉孤城進入了一個極儘空靈的狀態,整個人似乎已經和月光融為了一體,就連劍鋒上都凝結了一層月華。
呂雲澄則好似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頑石,又像是道家凝結全身精氣神而成的金丹。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任憑你借天地自然之氣勢,我隻需堅守一念,便毫不動搖。
這一戰是不是值得?
沒有人能回答,沒有人能解釋,沒有人能判斷。
甚至連陸小鳳都不能。
作為當世頂尖高手,陸小鳳自然能夠感覺到逼人的煞氣和劍氣,他所承受的壓力,甚至比西門吹雪、木道人還要大。
因為呂雲澄是他的朋友,葉孤城也是。
——假如你曾經認為一個人是你的朋友,那麼這個人永遠都是。
陸小鳳死死盯住呂雲澄和葉孤城的劍,留意他們每一個輕微的動作和每一個眼神、每一個表情,甚至每一根肌肉的跳動。
他很想衝過去阻止兩人,但他做不到,天上地下,已經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夠阻止這場決戰。
月亮已經升至中天。
葉孤城的氣勢也已經積蓄到了極限。
飛龍在天,如不能出手,便是亢龍有悔,不戰自敗。
葉孤城當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在蓄勢到極限的一刹那,白雲劍悄然刺出。
月上中天,月光本該是最明亮,最皎潔的時刻。
但月光突然變得暗淡。
天地間所有的光輝,都已集中在兩把劍上。
葉孤城出劍的一刻,呂雲澄手中的淚痕劍同時刺出。
寶劍刺出的速度並不快,兩人移動的速度也很慢,明明一掠而至的距離,在這一刻卻似乎變得很遙遠。
劍鋒在不停的變動。
人的移動很慢,劍鋒的變動卻很快,一招還未使出,就已隨心而變。
尋常人看來,這一戰既不激烈,也不精彩。
可觀戰的無一不是高手,下意識把自己帶入其中,想著自己可以撐到哪幾個變化。
不管是魏子雲等大內四大高手,還是蒼穹劍三兄弟,全部都被這兩把劍奪走了心神。
他們明白,如果自己對上去,恐怕每一種變化都是殺劍。
陸小鳳額頭滲出了汗水,他不知道,自己的靈犀一指,能不能夾住這兩把劍。
木道人目光灼灼的看著,他是觀戰者中藏得最深的,內功劍術均已臻至化境,實力絕不在葉孤城之下。
他不怕葉孤城,他怕的是呂雲澄。
因為呂雲澄走的同樣是內外兼修之路,且不管是內還是外,似乎都比他遠了一些。
葉孤城的劍,就像是白雲之外的一陣微風,輕靈流暢,純淨無瑕。
呂雲澄的劍,則像是詩酒狂歌的逍遙劍仙,禦劍乘風,雲山動色。
葉孤城融萬變於一劍,呂雲澄以不變應萬變。
月光、星光、雲霧,一切的一切交相輝映,天地間似乎出現了仙女起舞和羽化登仙的異象。
仙女和劍仙交織在一起的時候,兩把劍也終於碰撞在了一起。
天外飛仙!
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
劍一·再改!
解愁腸,度思量,人間如夢,倚笑乘風涼。
恢弘的劍氣讓大部分觀戰者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隻聽得到兩聲輕響。
叮!
嗤!
閃電交鋒一閃而逝,一切異象隨著劍鋒碰撞而煙消雲散。
白雲劍無力地插在一塊琉璃瓦上,葉孤城的心口多了一把劍。
呂雲澄右手一揮,把白雲劍收入到了劍匣之中。
陸小鳳高聲道“呂雲澄,你方才那一招叫做什麼?”
呂雲澄淡淡道“不死劫!”
劍一·再改·不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