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已置身在羅漢堂中。
大殿塑像羅列,分作兩組,中央是數十尊佛和菩薩,以居於殿心的千手觀音最為矚目。
這座觀音像不但寶相莊嚴,而且每隻手的形狀和所持法器無有相同,令人生出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感覺。
五百羅漢分列四周,朝向中央的塑像,形成縱橫相通的巷道。
塑像無不造型細致精巧,色澤豔麗,無論立倚坐臥,均姿態各異,仿若真人,神態生動,疑幻似真。
當徐子陵來到千手觀音座前,四周儘是重重列列的羅漢佛像,有若陷身由塑像布下的迷陣中,甚至想要催動真氣動手。
他並沒有動手,因為他看到了一個老僧。
老僧須眉皆白,寶相莊嚴,鼻梁比一般人至少長上寸許,清奇獨特,雙目半開半閉,眼神內斂,身上透出祥和之氣。
毫不誇張的說,這是給徐子陵感官最好的一個僧人。
“阿彌陀佛,貧僧真言有禮了。”
徐子陵回了一禮,道“師父說過,大師乃當世佛法第一人。”
“施主可懂佛法?”
“聽師父說過一些,有些懂,有些不懂。”
“外麵皆傳施主要覆滅佛門,乃是不折不扣的魔頭,看來此言大有謬誤,施主之禪機,比貧僧還要勝出一籌。”
徐子陵打趣道“大師這話若是讓彆人聽到,怕是會被視為魔頭。”
真言道“若是如此,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呂宗主當初所言,細細想來,大有道理,隻可惜佛門大部分人都對呂宗主抱有敵視,少有人會靜心思索。”
“敢問大師,佛門中人還有誰思索過?”
“禪宗的道信。”
“師父曾經說過,四大聖僧早有嫌隙,道信大師和其餘三人頗為離心,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道信早就察覺到了問題,隻是不知該如何改進,從這點來講,倒是還要感謝呂宗主指點。”
“看來過段時間,我要去拜會一番道信大師了,大師法號為‘真言’,莫不精通佛門真言之術?”
“百多年來,貧僧曾先後遊曆中外名寺古刹五千六百五十二所,把所有真言手印皆歸納在‘九字真言手印’內。
原本隻是孤芳自賞,今日見到徐施主,卻有一些不吐不快之感。”
徐子陵道“師父亦傳授我九字真言手印,咱們便以此來論道吧!”
“施主此言大善!”
真言笑道“佛家三密,是為身、口、意,實踐與思維並重,身等於口,口等於意,意等於身,名雖分三,實為一如。
人的肉身乃渡世的寶筏,內中蘊含天地之秘,我的九字真言手印,正是通過三密、通過人體與宇宙溝通,達致天人合一之境,明心見性,即身成佛。”
說著,真言喝了聲“臨”,兩手高舉過頭,緊扣如花蕾,無名指斜起,指頭貼合。
此乃佛門九字真言中的“不動根本印”,枯瘦的身子好似突然變成了崇山峻嶺,任誰都不能動搖半分。
徐子陵心有所感,雙手手指向掌心彎曲,兩手指頭關節交錯,豎起食指,指尖相接,結“獨鑽印”,同樣喝了一聲“臨”。
雖然都是“臨”字訣,也都是身心穩定、不動如山,核心理念卻全然不同。
真言的“臨”進入到了類似於“禪定”的狀態。
一念不起為坐,見本性不亂為禪;外不著相為禪,內不亂為定,外禪內定,故名禪定,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徐子陵的“臨”則是進入到了類似於“上善若水”的狀態。
道門各大分支均有九字真言手印,呂雲澄這一版修的是丹道,以手印結合天地元氣,成就金丹大道。
每一種手印不止有各種鬥戰效果,還有相應的法咒,“臨”字訣的法咒便是“上善若水心咒”。
真言大師佛法高深,但是並不懂武功,他雖然總結出佛門的九字真言手印,卻並不知道如何化用到武功之中。
原劇情中,九字真言手印傳給了徐子陵之後,才顯露出了在武鬥方麵的威力。
如果比鬥武功,徐子陵一招就能擊敗真言,但此時比鬥的是關於佛法道藏的理解,兩人卻是平分秋色。
真言把兩手大拇指並攏,中指反扣,纏繞食指,施展“兵”字訣,結“大金剛輪印”。
徐子陵食指收回,中指伸展相接,同樣施展“兵”字訣,結“大衝虛寶印”。
兩人以真言對真言,以手印對手印,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沉浸在論道之中。
真言緊跟著施展外獅子印、內獅子印、外縛印、內縛印、智拳印、日輪印、寶瓶印。
徐子陵也以外圓玄印、內八字印、無束縛印、萬神印、八卦印、日月印、寶葫蘆印相互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