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籱
曆時九十年,佛像方才落成,海通和尚卻早已圓寂。
樂山大佛乃彌勒佛之坐像,高與山齊,背山麵江,依山鑿石而成,腳下江水滔滔,船行如蟻,蔚為壯觀。
單是其一雙“佛眼”,每隻也長逾丈五,可知佛像本身如何宏偉。
隻是不知這雙長逾丈五的佛眼,能否看透世間眾生種種苦惱?能否撫慰他們的內心?
旁的不知道,至少有兩人的苦惱是撫慰不了的。
這兩人一個年約八歲,淡青衣衫,圓圓臉蛋古靈精怪。
不過這小孩並不像同齡孩子般四處嬉戲,他每天皆要由早至晚蹲在大佛腳畔,量度江邊水位三次,風雨不改。
他叫斷浪,是“南麟劍首”斷帥的兒子。
每日測量水位,不是為了測算水文氣候,而是因為先祖留下的兩句話水淹大佛膝,火燒淩雲窟!
“水淹大佛膝”自然是江水漲潮,可這“火燒淩雲窟”又該作何解釋?
斷浪不知道,斷帥隻告訴他這是斷家先祖留下的訓誡,是斷家重新崛起的希望。
所以,哪怕斷浪很想出去玩,也隻能老老實實的測量水位。
另一個覺得苦惱的今年十一歲,年紀雖然幼小,眉宇間卻可見英俊瀟灑,長大之後必然是貌比潘安的俊男。
他叫聶風,是“北飲狂刀”聶人王的兒子。
聶風的命運比斷浪還要淒慘許多。
五年前,他的母親顏盈受不了鄉下的窮日子,拋下他們父子跑路,聶人王因此爆發了聶家瘋血,整日瘋瘋癲癲,時有暴虐殺戮。
聶風小小年紀,便開始在冰天雪地中追尋父親,幸得一醜漢“鬼虎”傳授輕功身法和點穴手,這才沒有追丟。
前些時日,聶人王僥幸清醒,卻不想帶著聶風回鄉下隱居,而是要和斷帥比武。
聶風不喜歡比武,因為比武往往伴隨著死亡,他厭惡死亡,他想要回鄉下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可他還不是刀腿雙絕的風中之神,他隻是一個十一歲的幼童,根本就無力阻止。
樂山大佛上,斷帥和聶人王已經打在了一起。
聶人王沒有使用雪飲刀,想要憑借自身武道境界擊敗斷帥。
斷帥沒有使用火麟劍,因為他已經察覺到劍中的邪異,不甘心被火麟劍操控。
不過如此交手,聶人王卻是大占便宜。
因為聶家的傲寒六訣不用雪飲刀也能施展,斷家的蝕日劍法必須配合火麟劍才能發揮出威能。
呂雲澄和步驚雲趕到的時候,聶人王已經用到了“紅杏出牆”一招。
這一招本叫做“雪中紅杏”,是頗為風輕雲淡的一招,聶人王因妻子顏盈紅杏出牆,心中怨憤,創出此招,招意也變得恨意勃發、冷厲無比。
說來也巧,顏盈之所以下定決定出走,便是因為五年前斷帥登門挑戰,聶人王避而不戰。
因此,在聶人王心中,自家的一切都是斷帥造成的,對斷帥充滿了恨意,這一刀甚至有幾分“悲痛莫名”的意味。
聶人王狂笑道“斷帥你再不拔出火麟,早晚死在老子刀下!”
生死關頭,斷帥也不管火麟劍是邪是正,真氣催動,劍鞘內爆發出一股灼熱火勁,竟硬生生震碎了聶人王的寒冰刀氣,把聶人王手中柴刀震成碎片。
紅芒一閃,火麟劍刺向聶人王的膝蓋。
就在這一瞬間,一把刀出現在膝蓋之前,擋住了火麟劍。
雪飲刀。
擋住火麟劍的當然是雪飲刀。
開戰之前,聶人王明明已經把雪飲刀交給聶風保管,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來不及細想,聶人王抄起雪飲刀,一個回旋斬,以雪飲刀的寒氣迫退了斷帥,目光看向大佛膝蓋處。
聶風斷浪身邊不知何時出現兩人。
一個半大孩子。
一個深淺不知的男人。
方才就是那個男人瞬間解下聶風背後的雪飲刀,擲到了火麟劍劍尖之前。
呂雲澄此舉可以說是救了聶人王一命,聶人王卻並未有半點感激,反而怒喝道“你是誰?為什麼乾擾我們兩個比武?”
“你們兩個對打有什麼意思,來來來,和我打一場,你們一起上!”
聶家祖傳冰心訣,聶人王稍微冷靜一些,就在他躊躇之時,斷帥已經忍耐不住了。
火麟劍的邪異乾擾了斷帥的內心,他覺得呂雲澄是可以一戰的強敵,便直接出招。
灼熱的劍氣好似天羅地網,轉瞬之間,呂雲澄四麵八方都是火焰劍氣。
這火焰既不是九陽神功的至陽,也不是焰靈姬的至純,反而蘊含了幾分邪異,乃是心頭縈繞無所不至的邪火。
蝕日劍法——日灌滿盈!